“……”
你们佛郎机人……
阿方索公爵心里清楚，这位弼国公口中的佛郎机人所指的范围很广。
此前他以为是特指到达大明并曾入京朝贡的葡萄牙人，后来才知道在明人眼中所有的欧洲人种都可以是佛郎机人，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就像他们眼中的东亚人种一样。
所以现在，鄢懋卿宣称失去的并不仅是对西班牙人的信任，当然也包括对葡萄牙人的信任。
就是这话听起来有点话糙理更糙。
什么叫做你们失去的只是一些士兵，他失去的可是对佛郎机人的信任？
这些士兵可都是活生生的人，是近三千条死去便不能复生的宝贵生命，怎么能够如此比较？
“咚咚！咚！”
“砰——！”
“投降啦投降啦，饶命！”
“我们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绝不再反抗啦！”
“救命啊伯爵，救命……”
鼓声、枪声、哀嚎声中，西班牙陆军已经被逼到了码头边缘，有不少人正因人群的拥挤而落入海中，发出更加凄厉的惊呼与惨叫。
但伏波营将士依旧在机械的前进，开火，杀戮。
在这场战争中，各方都有着各方不同的立场，都只会站在各自的立场思考问题。
在伏波营将士心中，鄢懋卿的话便是他们的心声，便代表了他们的立场。
他们不是没有给过这些佛郎机人投降的机会，是佛郎机人利用他们的仁慈，自己放弃了活命的机会。
而如果不是鄢懋卿密令他们小心提防，佛郎机人一旦兵变成功，他们一定会有许多同袍死于佛郎机人之手，这些佛郎机人难道便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他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所以……这就是战争。
兵不厌诈，厌弱，厌火力不足，厌又弱又火力不足又爱诈。
没有人有原谅他们的义务，尤其是在每一个人都堵上了性命的战争中。
“……”
维拉洛博斯也终于通过翻译得知了鄢懋卿的回应，随即面色彻底没有了任何血色，惊惧错愕的望着“丸八蛋号”上的米其林轮胎人。
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他这回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铁血冷酷之人。
也终于明白为何此前阿方索提及这位大明的弼国公时，总是流露出令他不屑的敬畏与忌惮。
这里不是西印度大陆。
这位弼国公，还有他麾下的明军，也不是西印度大陆上的印第安人，更不是非洲大陆上的非洲人。
这是一座他们尚未涉猎的怪物房，这里的怪物不是任由他们宰割的土著，而是可以随意宰割他们的更高级的文明。
他们可能最该庆幸的便是，欧洲距离上帝较近，距离大明较远。
否则这大航海时代还不一定是谁的时代，那“日不落帝国”的王冠，还不一定将戴在谁的头上。
这一刻。
维拉洛博斯心底忽然又涌现出了更深层次的恐慌，使得他的灵魂都不自觉的颤栗。
他觉得他极有可能正在犯下一个天大的错误……在这个天大的错误面前，首次出征便损失整个西班牙远东无敌舰队和陆军遭受屠戮恐怕都不值一提。
他更担心的是，他的到来惊动了东亚怪物房中的这头巨龙，将这头巨龙引出了打盹的洞穴。
巨龙嘛，欧洲人也都耳熟能详。
在他们的神话中，这是一种邪恶的远古巨兽，天生喜爱亮晶晶的东西，比如金子、宝石之类的宝物，并热衷于将这些宝物带回去填满洞穴。
现在这头巨龙已经从迷雾中露出了獠牙。
而他作为第一个用一整个西班牙远东无敌舰队拨开迷雾、惊醒巨龙、并将巨龙引出洞穴的人，极有可能将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西班牙、乃至整个欧洲大陆的千古罪人……
“咚咚！咚！”
“砰——！”
杀戮仍在继续，维拉洛博斯已经越来越麻木，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耳朵里面只能听到模糊的嗡鸣。
他明白自己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的舰队试图反抗，也将立刻陷入同样的处境，甚至可能比陆军死得更快。
他要对陆军负责，更要对海军负责，既然已经救不了陆军，那就坚决不能将海军也搭进去。
毕竟海军的人数并不比陆军少，这些战船还是他们回国的关键。
他无法言喻的后悔，或许刚才他就应该用最为严厉的措辞与态度，制止陆军将领发动这场兵变，甚至不惜以违抗军令的罪名处决几名煽动兵变的将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事态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西班牙舰队和葡萄牙舰队的那些船员和水手也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惊恐，再也生不出丝毫的反抗之心。
明军的强大与冷酷，远超他们的认知。
话说，究竟是谁宣扬“大明乃礼仪之邦”的谣言来着，该不会是数十年前曾前往大明京城朝拜的葡萄牙公知吧，这些公知真是害人不浅啊！
……
仅仅半个时辰之后。
西班牙陆军已全军覆没，甚至码头上的伏波营将士还顺势打扫了战场，收拢了尸首，并且用海水洗过了码头的地，这个就叫专业。
在伏波营将士面前，西班牙陆军至死都未能拿到他们的长矛与火绳枪，未能组织起任何一丁点有效的反抗。
接下来受降仪式继续。
西班牙舰队和葡萄牙舰队的船员、水手和所有军官垂头丧气的离开战船，登上码头上缴了所有的武器，老老实实的接受了被俘的事实。
这期间没有再发生任何意外，整个过程沉闷而又压抑。
直至所有的战船都被控制，所有的士兵都被看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