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震动,天星错乱。
西方的天空在不断扩展延伸,秋光与雷火交缠滚动,发出璀璨之光。
隐约可见两道人影升入无垠的宙宇,在其身后则是浩瀚金山与澎湃孛星。
那枚原德已经破碎,本体被伟力所控,也随着升入了宙宇之中,自缺处流淌出浩浩荡荡的先天造化,如一道长河贯彻天地。
参争的诸君皆受滋养,却也无人去参与天外的最后决战了,一位位就此离去,牵动天地,感应大道,霎时间有万千流光在混沌之中爆发。
混沌裂开了。
原始的大地与海洋接通了此界,落在蛮荒外海更西边,遥遥对着夏土。
【盘陆】
【原海】
这一方大地与海洋尚还极为原始,混沌未散尽,太虚、人世和大罗的分界正在缓缓成形,唯有紫府才能进入,其余生灵根本不得接近。
天地自发接纳了这一片大地与海洋,为其赋名,种种先天造化之德不断滋养这一方世界,原本逼仄的人间变得更为广阔了。
至少能让祂们直起身。
太阴与己土之光交缠变化,将这一场大争造成的损害悉数复原,东边的天空之中则有燧树隐,青龙坠,「甲木」与「真火」各自分开。
一切平定。
许玄立身在太虚之中,陪着杨缘心遥望西方。
祂已经收了法相,化作常人,仅有几人能得见真容,而刚刚发生的巨变正迅速在凡人的记忆中消失,除了混天落下之事,此世的大部分生灵都不知还发生了何等大争。
唯有一事,昭告在天。
震雷得证!
这一点天下所有的震雷修士皆有感悟,不管是先前神通反噬,还是体虚腹痛,以及那一道响彻神魂的宣告之声,都已经昭示了此事。
【今日,吾靖震雷】
无穷高处的玄阙消失,少阴之光不见,种种痕迹瞬间在天地之间抹去,而许玄则动用了大权,望向了那一处。
另一界。
【少阴界】
正如祂昔日所见,少阴仙天并不落在太虚之中,而是在人世与大罗的交界之处,所蕴藏的玄妙远远胜过这一处下界。
这一界更真实!
‘并无来人——’
许玄默默推衍,「震雷」庞大的存在成为了祂的思维所寄,天下所有的雷电都是祂的意志延伸,种种情况被祂一一推衍出来。
随着推衍的进行,存在于原始之门的某种物质被排出了,逐渐凝固,涌入震雷。
震雷之中,虚光闪烁。
曾经被许玄消耗融入的【太易道衍冶宇虚宫】碎片被排出,经过如此多重的消耗和流转,其上附带的仙君位格已经耗尽,仅剩纯粹的虚炁之性。
「虚炁」大道自主托举了这一点虚光,于是便让此物凝华,化作了——
金性!
纯粹的虚炁之性,呼应果位,其名则为:
【天冶太空虚炁性】
‘是了,当初塑造无形之身,用的是虚炁神机铸造的第二元神,如今已经配了位格,得了权柄,这一点虚炁玄妙反而被排出了——’
甚至还有徐无鬼当初拿出的一点神机,推衍后的残余进入无形之所,如今也一同排出!
法宝、位证、仙物等等都可以说是金性所凝,但与紫府所苦苦追求的金性还是有极大的差别在!
能够为紫府所用的金性,一定是配过性命的,也就是真君所留!
这才是关键,否则随便从法宝上拆些残片下来,纵然是炼成了篆、箓和药,也只会将人直接灭杀,根本承受不住。
譬如许玄刚刚所得的【神音警世钟】,也算是震雷金性所凝,可却没有配过性命,不可能拿来给人修行转世,只有金丹才可以用上!
这一点排出后凝华的虚炁金性却...配过性命。
‘怪哉,是道证的性质,还是【太易冶宇道衍虚宫】特有的玄妙?’
许玄自然是笑纳了,虽然不能继续拿来推衍了,毕竟没有仙君的位格,可这配过性命的金性可是少见之物,用处极多!
现在他手中算是有两枚自主掌控的金性,分别是「闻幽」与「虚炁」。
至于夏璘那边的「少阳」与「少阴」之性,却是没有配过性命,只能做器,或是参悟,也唯有这种金丹转世能承载了。
而她自己的道果更是炼作了一道禁器,不得轻动,只能镇压。
‘可惜,没有收着点,直接把徐无鬼斩没了,也不见祂陨落所留——’
震雷本性,其名可称:
【震行无咎雷泽性】
洊合之尊,另有得名:
【无为启道洊合性】
金性因祂而更名!
只是在这之后,许玄心中又有更深的疑惑,纵然在震雷历史之中也无所得。
庞言的金性,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一道洊合之性既然能够落在刚刚出世的庞言之身,甚至还没有危害,也就说明是配过性命的。
可在此之前,洊合之位仅仅是拟制的,不过是一种设想,以表社雷之源起,根本没有人物证过,这岂不是矛盾了?
祂将此事暂记下,思索一瞬,眼下倒是有件事需要准备。
【北海立宫】
这一处大海才是许玄的证道之所,震雷所在,也是当初立誓要复兴晔光之处。
如今虽然点了穆省去北海,可他还未突破,眼下溟泽还未出,单凭天池的几尊紫府,颇有些捉襟见肘之感。
‘若是夔龙公在...’
念及这位前辈,许玄不由叹了一气。
他遭了蒙骗,却又不得不求震,与自己何其相似?精怪一陨,灵性即散,回归到了黑暗蒙昧之中。
不过,以祂玄君的权柄,未尝不能将其寻回!
许玄看向杨缘心,轻声道:
“我将在北海立宫,你先遣诸紫府筹备。”
“好。”
杨缘心笑道,“我已让羽儿将此事告知了溟泽,龙庭有贺,已经为你在祠中立了仙位,齐平壬水二祖。”
“溟云天...我是要亲自去一趟的,商议大事。”许玄点头,“如今倒是需要一个能走动的人物。”
祂思索一瞬,便有了人选。
只将许玄抬手轻轻一握,便有紫光闪烁,太虚骤开,从中坠落出了一方遍生孔洞的玄紫神石,正有精怪即将孕育。
祂早年就怀疑这精怪的来历,如今则是彻底确定了。
许玄取出那一件【神音警世钟】,轻轻摇动,震雷大权显化,更始之音激荡,转瞬就让这神石破开。
又有无形之风为其遮蔽,让人无法窥见此精诞生的过程,便见石中落下一尊雷电巨灵。
这巨灵刚出生便有三人之高,遍体血肉由绛紫雷电凝成,其周身还环四道雷光小蛇,盘在耳和腕上。
这巨灵刚刚诞生,修为却已经有筑基圆满了,积蓄极为浑厚,只是心智还有些迷蒙,可随着一道玄青风雷吹过,顿时让其有了知性与情感。
“小灵,拜见龙君!”
许玄却笑了起来,轻摇雷钟,发出一阵警世震心的响声。
“醒来。”
这一声落下,顿时让那巨灵如若梦醒,眼中流出了两行紫莹莹的泪来。
“我——是王泊,是狮子音!”
他俯首跪拜,磕头不止,只道:
“敬谢龙君点醒,愿为大人驱策!”
“驱策?”
许玄声音稍冷,顿时有无形巨力降下,压的对方不能起身。
“你前生是少阳王氏的血脉,却投了释,作恶多端,只是转世成了精怪,就以为洗去了因果?”
“王泊前世是入了释,也杀了人,度化修士,意求尊者...种种错,种种乱,皆是我为,愿以性命还之。”
他重活了一世,似乎有些顿悟,昔日被他视作废纸的经文再度在脑海中浮现,却有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你觉得你说这话,就可得宽恕了?”
许玄摇头,伸指一点,便有诸多因果丝线落在了王泊的眼中。
这巨灵右手腕上的雷蛇跳出,受了启示。
此蛇也想起了前世,当即变作一位披着雷纹法袍的修士,薄眉深目,眼神晦暗,只颤声道:
“殷雷山修士,堂燕,拜见龙君!敬谢大人启示之恩。”
此人就是昔日的庙鼎大士,也是殷雷山被度化走的修士,论辈分,还是殷光真人徐若朴的师叔祖!
殷雷山与许玄缘分不浅,徐亦当年与龙身在洞天算有一段纠葛,也是知交,至于殷光老真人更是雷部的同袍,也是位德高望重的正派。
这一段因果,许玄自然要主持。
“堂燕,你是...自己投释的?”
对方的所有记忆与思绪都被许玄一瞬看过,当年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落下。
堂燕面上有了深深羞惭之色,只道:
“是小修寿元将近,求金无望,于是心中生了投释的念头,彼时,震雷之位,尚是那位坐的...我殷雷山已经在求震上陨了不知多少人——”
“是我,主动投的狮子音,他愿全我的节,于是对外说是度化。”
“堂燕,堂燕,无颜再见殷雷道统,愿舍了这知性,就做精怪,做畜生——是我太怕了...太怕死了...”
他的身躯迅速崩溃,重新变作了一条雷蛇,缓缓盘回了王泊的右腕。
“王泊。”
许玄开口,声音平静,看向了狮子音:
“前世你造的业债,欠的因果,我都已经给你指出,现在你一一前去,偿还干净,如果有一人要你以命来抵的,那你,就死。”
祂随之吹了口气,便让这精怪的修为有了变化
这王泊修为一瞬到了紫府巅峰,却无神通,类似使臣,能够行走太虚,于是他恭恭敬敬跪拜磕头,说道:
“小修愿去还这因果,只是,恨不能晚生些时日,生在大人证道的时代,效在麾下,也不必让祖父如此恨我了——”
许玄并不提此事,只是道:
“先去殷雷和上洊道统,传了我的仙旨。切记,你的业债若是还不清,那就不必留这一身性命了。”
祂以雷为笔,拟了仙旨两封,便让这王泊前去了。
杨缘心在旁看着,此时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身旁的人物已经是仙神了,一举一动不知能决定多少人的命运。
“殷雷山,当年是不是有个——”
“回宫先。”
许玄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