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大都。
这座屹立北境千载的雄城,此刻正陷于崩塌与烈焰之中。曾经笼罩城池、坚不可摧的铁灰云气飞速溃散,天狼的吐息终究不再垂怜这片苦寒之地。
更为凶暴的野兽,降临了。
元罗低悬苍穹,如同一只冷漠的巨眼,无情地播撒着朱红与杏黄交织的离火。光芒倾泻,交相辉映,将整座大都染成了令人心悸的血色。
回想往昔,述律、耶律二族式微,不得不避居极北苦寒之所。
先辈开山破海,耗尽心血,方才铸就这一座北境唯一的雄都,而今,这寒铁浇筑的城池却在离火的炙烤下熔解。
各部族人仓皇四散,只求逃离那酷烈的火光。
不过须臾之间,这座繁华巨城便已空无一人,唯余几道的神通气机在太虚之中潜伏着,却也随时准备撤离。
天兵神将列阵长空,将大都围得水泄不通。
太虚之上,邪云翻涌。
一方虚幻国度浮沉其中,耶律坛立于其中,俯瞰着下方燃烧的故都,目光晦暗难明。
当年他初证神通之时,曾亲手为此城砌下过一块砖,如今则亲眼看着那一方铁砖熔化,为离火所吞噬。
在他身后,分立二人,为灵敕王萧浚,大辽太子萧砓。
萧浚死死握着手中银刀,眉心神瞳流淌出缕缕黑血,声音因极度的恨意而嘶哑:
“离火...如此逼迫,令我等仓皇辞庙,基业尽弃!宋氏,不过是占了个【司朱南离】的虚名,仗着那个华族的身份罢了!”
“他们毕竟是希元大道的传承,五司正统,自有这般行事的底气。”
耶律坛神色漠然,微微摇头:
“萧浚,我知你心中愤懑,可纵然是正统的东华大道亦已没落,更何况我们这些外族附会上去的?”
他心中还有话未说——如果帝君是真正的东华传承,继任了公冶的位子,局面怎么可能发展到眼下的情况?
仙道势力错综盘结,最重出身,纵然改了姓氏,证了真君,在那些人眼中,萧氏依旧是不可教化的蛮夷。
拓跋家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若是硬抗到底,下场只会更惨烈。
后边的萧砓死死盯着下方帝宫,眼眶通红,恨不得立刻冲下去驰援其父,可区区「藏金」中期的修为,又能做些什么?
大局已定,纵然是大真人出手,也不会对局势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了。
耶律坛神色冷峻,身上那件乌邃法袍沾染了星星点点的离火,肩头青隼正在悲鸣,呼应着大辽的覆灭。
他的目光穿透烟尘,落在帝宫深处那位端坐的君王身上,似乎在揣摩什么。
帝君爱护血脉,不会让这嫡子白白送死的。
如果一切顺利,萧显将会绝境中完成本质上的飞跃,铸就证道之基!若生变故,便需他耶律坛出手,护住这位辽帝的一点真灵。
此事隐秘,就是萧显都不知晓,更别论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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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告破。
诸多天兵神将涌入,簇拥着那位身披朱红帝袍的君王,如烈火燎原,直逼帝宫。
天黐。
这位离帝一步踏出,乘着汹涌的离光便到了宫前,静静地注视这座异族的帝宫。
宫墙之内,无数邪祟咆哮嘶吼,蒙蒙灰光翻涌间,走出了另一位帝王,其身躯似乎勾连了庞大至极的虚幻国度。
两位帝王隔空对视,彼此打量,斟酌,而后同时拔剑出刀。
“萧显,你要送死?”
应征真人抢先一步踏出,手持血钺,身披朱甲,毫无血肉的白骨面庞上喷涌出杏黄火焰,【旧焚除】的神通威能在此刻催至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