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德带领着残兵退回到武威军在城中修整的营地,然而,夏九歌绝不会放过这个良机。
苏云霄杀了他族叔,夏九歌绝不会让城中这些活着的武威军成为苏云霄的臂助,只要他在大将军的军令下达之前,将伤兵营中的武威军尽数斩杀,相信大将军也不会怪罪他。
他这可是为夏景之报仇。
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事情,数千赤甲捧日军精锐冲进营中,本应该是砍瓜切菜,将武威军尽数斩杀。
有一位武道七境巅峰的族中强者亲自坐镇,更不可能失手。
在得知夏景之竟然是死在武威侯世子手中,这些隶属于夏家的捧日军杀意更盛。
七境强者更是率先冲进武威军所在的营地,见人便杀,即便是失去了战斗能力的伤残兵士也不放过。
令众人没有想到,已经是伤残的武威军居然早有安排。
在苏宁德、苏承意带着夏九歌等一行数百名武威军出营地的那一刻,留守下来的雪青川则命令营中的兵士立刻组织起来,以防捧日军袭营。
不论苏承意、苏宁德他们能否救回世子殿下,雪青川都要时刻提防着捧日军的报复。
他们在营地中设置下各种陷阱,残兵无法正面作战,那就躲藏在远处,一个人无法拉弓射箭,那就两个一同操纵一把弓弩。
有些武威军兵士失去了双腿,有同袍背着他躲在掩体背后。
好在当初捧日军将他们赶到这处营地的时候,并没有收缴他们的兵器,有了一些箭矢、弓弩,还有其他长短兵器,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地在漆黑的营地中缓缓成型。
若是寻常的捧日军武者冲进来,根本就逃不掉。
可惜,冲进来的是一位夏家武道七境强者,顿时杀的营地中的武威军措手不及。
雪青川强忍着重伤,迎上对面男子一掌,口吐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袍,眸光阴沉的盯着对面的阴鸷男子,冷冷道,“夏千寻,你当真就不怕我们武威军的报复?”
“报复?不应该是我们夏家的报复吗?”
夏千寻飞冲上去,五指成爪朝着雪青川胸口抓去,愤怒道,“苏云霄那小畜生杀了我们家老爷,我就要用你们的性命来抵偿!”
劲风凛凛,在两人之间迸射。
雪青川身形不断后撤,本就受伤极重的身体,再接下夏千寻的那一掌后就面临奔溃。
幸好一旁手持细刀的粗衣青年从一侧竖劈而下,一抹刀光自上而下,挡住了夏千寻前冲的态势,这才让雪青川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小子!你找死!”
夏千寻爪风陡然转向,朝着粗衣青年爪去,五指死死扣住细刀,强大的劲风压得细刀猛然弯曲,重重砸在粗衣男子胸膛。
“噗~”
一口鲜血喷出,细刀青年男子被强大的气劲震荡的气血翻涌。
“小轲,你没事吧。”
雪青川急声呼唤道,一旁十多名武威军武者纷纷冲上去,以自己身体来拦住夏千寻冲势。
“砰~砰~砰`”
只是片刻,冲上去的十多人,就被夏千寻一爪轰击在胸口、肩头、脖颈、眉心,纷纷倒飞出去,砸在雪青川、细刀青年面前,生死不知。
“夏千寻!”
雪青川吃力的爬起身,看了一眼四周不断倒下的武威军兵士,心中悲愤。
若是侯爷没有身负重伤,生死不知,这些跳梁小丑,谁还敢在他们武威军面前如此张扬跋扈。
即便是就是捧日军大将军王平远所在的王家在他们面前也要客气礼让三分,何况区区一个王家的附属家族夏家。
武威军被区区数千捧日军欺上门来,他不能坠了武威军的颜面。
一掌拍在胸口,让体内淤积的气血暴动,雪青川惨白的脸色顿时涨红,周身的气势也在变化,不断攀升。
“雪老!不要!”
细刀青年男子,望着雪青川的举动,泣声呼喊道。
雪青川这是要激发仅存的生机,用命去赌,用他的命去换夏千寻的命。
扫了一眼营中死战不退的武威军伤兵,看了一眼细刀男子,声音嘶哑道,“小柯快逃,想办法护着世子殿下去见侯爷。”
“就算你死了,也不能让世子殿下有事!”
最后一句话,雪青川是用了仅存的一丝气力。旋即不管不顾的冲向人群中正在不断杀戮的夏千寻。
随着身前武威军武者不断倒地,夏千寻和雪青川两人之间顿时空旷下来。
见一道人影朝着自己重来,夏千寻下意识一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来人抓去,本以为青松扭断对方脖颈的情景没有出现。
雪青川双眸凸起,满脸涨红,衣袍气劲鼓荡,迎上夏千寻的右手,死死扣住对方。
“咔嚓~”
手指骨骼碎裂,夏千寻正欲抽出右手,心中危机陡生。
与此同时,雪青川的左手轰然落下,重重拍在夏千寻胸膛,后者一股鲜血从嘴边溢出。
这一掌灌注了雪青川周身仅剩下的所有气劲,残存的武道九境气劲尽数在这一掌之内。
这让夏千寻脸色骤变,体内气血翻涌,眸光死死盯着眼前雪青川那张干瘪、苍老、满是褶皱的老脸,心中怒火难以克制。
稳住身形,左手朝上拍去,重重拍在雪青川颌下,强大的气劲下,将雪青川整个人掀飞向半空。
“噗~”
鲜血从雪青川嘴中喷出,在半空化作一道血线,随着雪青川倒飞出去的轨迹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盯着雪青川到飞出去,夏千寻一脸畅快,嘴里雪白的牙齿上带着大股鲜红血水,放声大笑道。
“老狗~敢偷。。。”
夏千寻“偷袭”两字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后心一凉,低头望去,胸膛前,细刀的刀锋从后背贯穿胸膛,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脚尖。
“你,你,你,小子,我,我。。。杀。”
“杀我?”
细刀青年双手握住刀柄,努力搅拌,在夏千寻身体内搅出一个大洞。
“想杀小爷,来世再说吧!”
一脚踹在夏千寻后背,尸体“噗”的从细刀上滑落,重重向前倒去,砸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随着夏千寻忽然被杀,赤甲捧日军这边士气大落,加之武威军早有防备,伤兵、残兵拿着各种武器冲出了营地,追着捧日军掩杀而上。
“雪老!雪老!”
苏宁德,苏承意来到雪青川身边,低头痛哭道。
“不要,管我!快去,救,世子殿下!”
“快去!”
雪青川眸光坚定,死死盯着三人。
望着死不瞑目的雪青川,苏宁德、苏承意一脸悲愤。
细刀青年一瘸一拐的来到雪青川尸体旁,蹲下身子,跪在地上,朝着雪青川的尸体重重磕了三下。
眼角两行血泪流淌,他伸出手,将雪青川瞪圆的双目缓缓闭上,泣声道,“我们就算死,也要为雪老报仇!”
此时。三人望向杀出营地的武威军伤兵、残兵,他们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就是杀人,杀人,为雪老报仇!
至于就出世子殿下?
三人心中都清楚,他们这数千残兵在七万捧日军面前,能做什么?
也只有杀人了!
杀吧!杀他一个昏天暗地!
苏宁德朝着南方宋国方向望去,重重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眸光一片冰寒,低声自语道。
“侯爷,是我无能,无法完成你的嘱咐。”
这一刻,他不再想将武威军这几千残兵、伤兵带回去了,他要和他们一起杀光捧日军!
雪老不能白死,身后、脚下那些死去的同袍不能白死!
他,要为他们报仇!
“走!我们看谁杀的多!”
这是一场比赛!
苏承意双耳竖起,纵身一跃,飞掠过营墙栅栏,随着数千武威军伤兵掩杀向逃窜的赤甲捧日军。
夏九歌一脸慌张,亲眼看到那个糟老头子死死拖住了夏家的七境强者,还有那个身形单薄的细刀青年男子。
此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赶快找到大军,将这一股武威军叛军绞杀干净。
数千名夏家心腹兵士,护送着夏九歌夺路狂奔。
他们身后大批武威军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连续追了四条街巷,距离街肆上净街的捧日军骑兵巡弋范围越来越近。
“快!快!去一波人拦住他们!”
夏九歌吩咐着族中一名武者,命令他即刻前去。
那名武者心中再不情愿,也不敢违背夏九歌的命令,他们的家族亲人都在夏家。若是夏九歌死了,他没死,他的家族所有人都要死。
一队一千人的捧日军从大队中分开,朝着后方结阵,进行防御。
望着身后的防御阵型,逃遁中的夏九歌总算松了一口气,朝着街巷尽头继续狂奔。
身后的喊杀声骤起,武威军残兵、伤兵和捧日军厮杀在一起。
苏宁德、苏承意冲在最前面,细刀青年护卫在苏承意身侧,替他挡住来自一旁的偷袭。
这里的喊杀声,很快就惊动了数条街肆外游弋的捧日军骑兵。
一股数百人的铁骑纵马狂奔,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一名校尉身后跟随着数百骑兵,看到一队上千人的兵士乌洋洋的朝着他们冲来,若不是看到他们身上的赤甲,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逃兵。
“你们是哪位将军麾下?”
听到前方有人呼唤,夏九歌抬头望去,先是一惊,随后心中又是一喜,是捧日军的铁甲骑兵。
“我们是夏将军麾下!”
夏九歌高声大喊道,“我是夏九歌,叔父是夏景之,夏将军!”
说夏九歌,谁认识你是谁,可当他报出夏景之的名讳,捧日军中谁人不知,那可是大将军王平远的心腹大将,武道八境的强者。
街巷尽头,为首的那名校尉眉头蹙起,不过没有过多怀疑,纵马带着数百骑兵前行,不多时就来到夏九歌十丈外的距离停下。
“你们当真是夏将军麾下?”
不等那名校尉继续追问,夏九歌抛出了夏景之此前赐给他的身份腰牌。
伸手抓住抛来的腰牌,校尉仔细检验了一番,确认无误,视线掠过眼前的上千赤甲捧日军,确认和他们身上的赤甲并无不同,才放宽了心。
可眸光看到街巷另一头,那里的喊杀声依旧,守在那里的赤甲捧日军也有上千人,明显是在抵御某支军队的攻击。
坐在马背上望去,可以清晰看到,赤甲捧日军正处于下风,即将要守不住了。
“这是哪支军队,疯了不成?敢在巨川城攻击他们捧日军!”
“是武威军,他们反了!快去通知大将军!派大军前来镇压!”
同为校尉,夏九歌的叔父是夏景之,捧日军副将。
那名骑在马上的校尉不敢怠慢,赶忙命身后的兵士去传讯,同时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禀报上去。
武威军在城中作乱,此事非同小可,消息很快就在巨川城中传开了。
正在街巷上巡弋的赤甲捧日军纷纷朝着这里汇聚。
苏宁德、苏承意带着上千残兵将面前的捧日军彻底击溃以后,冲出街巷,就看到前方严阵以待的捧日军,足足有数千人,左右两侧的街巷内,也有足足数千捧日军。
他们算是被包围了。
苏宁德相信,他们后方现在恐怕也已经有捧日军陆续布防。
原本喊一脸紧张的夏九歌此时信心满满,一脸怒容,正在催促一名都统下令绞杀了前面的武威军残兵。
“还不下令?你这是要纵容叛乱?”
夏九歌高声喝问道。
即便面前是一位捧日军都统,武道七境的强者,夏九歌也不惧。
他身后是夏家,夏家身后就是大将军。
那名都统蹙眉看向对面的武威军,浑身带血,缺个少腿,各个眸光凶狠的盯着他们这些捧日军将士。
都是大离的兵士,为何会变成这样?
可要下令剿杀这些武威军,他区区一个都统可没权力。
这里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大将军处。
......
三皇子赵元隐府邸,正厅内。
青袍老者正静静注视面前的少年,眸光中带着一抹疑惑,更多的是探究。
凭他武道十境大宗师的实力,居然看不透苏南风家的小儿。
武道九境?
九境巅峰?
或许是十境大宗师?
最后一个念头,让竹悠尘心中一颤,绝不可能。
十几岁的娃娃,武道十境大宗师,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迎上青袍老者审视的眸光,苏云霄神色淡然,就这样静静站着,任由对方打量。
然而,站在苏云霄面前的王平远可不干了,竹悠尘终于出手了,他也算扬眉吐气了,不用被苏云霄拿捏了。
看向苏云霄那风轻云淡的神色,王平远心中又有些发虚。
“竹先生?”
还是躬身行礼的三皇子赵元隐再次呼唤了一声,竹悠尘似乎是恍然回过神,轻叹道,“不错,不错,年轻人很不错。武侯爷算是后继有人了。”
身为十境大宗师,对于武威侯苏南风的伤势也是有着常人不曾有的消息渠道。
时日无多了。
苏云霄出于对老者的尊重,恭敬一礼,“晚辈苏云霄,见过竹先生。”
十境大宗师,还是大离的十境大宗师,值得他尊重。
对于苏云霄为何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道境界,竹悠尘没有深入探究的意思,这也算是对苏南风这位老友的尊重。
大离六大教达成的默契,那是各大教派和大离皇室赵家的约定。
武威侯苏南风毕竟有着几位老友。
竹悠尘沉默了一下,微笑道,“云哥儿还是尽早南下,说不定还能见上武侯最后一面。”
十境大宗师强者一句话,算是结束了今夜的这场闹剧。
可他话音刚落,正厅外,就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赤甲捧日军副将带着一名赤甲飞骑武者急匆匆而来。
王平远缓缓挺直身体,凝眉看向庭院,率兵前来之前,他下令张志和、安国峰死守南城,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好阻隔玄甲神武军和三皇子之间的联系。
“何事?”
那名副将沉吟片刻,看了厅内众人一眼,特意留意了一下武威侯世子苏云霄的神色,欲言又止。
“到底发生何事?!”
有着竹先生这位十境大宗师亲自坐镇,王平远的底气也足了几分。
然而,那名副将还是有些犹豫,甚至在给王平远使眼色。
“说!”
王平远有些不耐烦道。
老子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先是被武威侯家的小子镇压。现在又来了一个如此没有眼力劲的副将。
没看到竹先生还在这里嘛?
老子能先走嘛?
不等王平远发怒,那名副将接下来的话,让厅内众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王平远脸色骤变,恨不得前一刻,当场斩杀了这名来禀报消息的副将。
“武威军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