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坞,在巨川河北岸,距巨川城有数十里。
算是一处郊外村镇,由于地理位置,在南北两方气愤不那么紧张的时候,也是可以做一些南货北走的买卖。
可自一年前,大离朝廷对南朝宋国用兵以后,他们这种私下的买卖就停了。
丁家坞有些壮丁和坞堡里的老汉以及周围十数个坞堡的男丁一同被冲做劳役。
如今,他们就成了底层的苦役,从北面的大山深处搬运着条形巨石运往巨川河边。
“你说上面的老爷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建如此巨大的石桥,有何用处?等他们一走,说不定哪天又要被毁。”
一个用粗绳捆着条石、滚木艰难前行的黝黑壮汉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又紧了紧在后背上划过深深红痕的绳索,低声大骂道。
“小声点,这一次官家老爷好歹给我们准备了饭食,还有工钱。”
一侧另一名干瘦的汉子,双手死死拉着绳索,手心上还不断被勒出血线,可脸上却是有着挥之不去的开心笑容。
“都勤快点!别想着偷懒!”
一名锦衣壮汉一鞭子甩在地上,炸出一条深深的鞭痕!
众人都耸了耸肩,其中一个青年汉子一脸冷色,盯着摔鞭的监工,“丁三,大家都是丁家坞的同族,你仗着手中的监工权势这般做,就不怕饿了同族之人?”
丁三是丁家坞主家的五境武者,凭着一身武艺,被上面的大人看上,成为这一群数百人的监工。
平日只需安排众人干活,分派物资,也算是个中正之人。
不知为何忽然对坞堡中动手。
“怎么?这一鞭子没甩在你身上,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说着一鞭子甩出去,这一次带了几分气劲力道,只听“啪~”的一声,鞭声落下,开口说话的那名青年肩头到胸膛上出现了一道深深鞭痕。
鲜血顺着鞭痕之处,汩汩流淌。
青年汉子丢掉手中的绳索就要冲上去,却被身边几名汉子拦住。
“石兄弟,石兄弟,千万不要冲动!丁三爷是大伙的监工,他出手也是为了大伙着想。”
受了一鞭子的青年汉子名为石双土,在丁家坞算是一名外来户,对于像丁三这样趴在普通底层百姓身上吸血的武者本就没有好感。
过去数日,大伙干着最累最苦的活,若不是有官家老爷给足了银钱和饭食,说不定下面的人早就闹起来。
在如今大离王朝和南朝宋国刚刚休战的时候,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打起来。
大不了,带着一伙人上山做了匪寇,或者去投奔南朝宋国。
见石双土还是一脸不服,丁三握着鞭子的手指着对方,不屑道,“你要不想干,就给老子滚!”
“别说老子不仗义,你这几日的工钱,老子会让人一分不少给你结算。滚滚滚!”
望着不远处其余几名外姓壮汉还想上前,一副欲言又止,似想上前说情。丁三眯起眼睛,冷冷扫了一眼,吓得对面七、八人连忙止住脚步。
“如今兵荒马乱,但凡有口吃的就不错了。难不成你们还想着去当兵。就凭你们。”
丁三“呵呵”喘着粗气,发出一连串嗤笑,“别说你们,就连三爷我武道五境的实力,人家都未必看得上。”
“既然你们都站出来了,就一起滚吧。三爷这里不要脑后生反骨的小狼崽子。”
“三爷,”
“三爷,”
“三爷,我知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上有小,不能没有这份差事。”
“三爷开开恩,别让我走。”
七、八人都是丁家坞的外姓庄客,能够在坞堡中立足也不容易,没有田地,只能做一些零散的苦力活计。
本就受到丁家堡的丁姓族人欺凌,好在生活下去。
“丁三!我走就行,你别为难他们!”
石双土推开拦住他的几人,上前一步,盯着面前这位武者,一脸傲气。
作为丁家坞数百人的监工,丁三绝不允许有人敢冒犯他的权威。
一个底层的小砸碎,还敢在三爷面前满脸冷傲,他凝视着石双土,目眦欲裂,恶狠狠道。
“我就为难他们了,又如何?”
石双土眼睛睁大,双手拳头紧紧攥起,又松开,来回数下,心中已然想着将面前的丁三手撕活剥。
最终只能无奈,冷冷道,“丁三,你若是如此,丁家坞迟早会如同徐家坞一般。”
徐家坞。
距离丁家坞不远,相隔不过数十里,那里的生活的百姓只能每日忙碌,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但凡违背了徐善人的意思,就会立刻受到惩罚。
听到有人敢将自己比作徐善人,丁三顿时火冒三丈。
想当年,徐善人不过他收的一个小弟,得了一些机缘,脱离了他们丁家坞。
若不是对方也有武道五境的实力,他早就带人打上门去。
此刻,听到如此讽刺!
丁三再也忍不下去,周身气劲爆发,一鞭子猛得甩了出去,气劲在半空中带起刺耳的音爆声。
“砰~”
石双土不闪不避,右手此时正握着鞭子,鲜血淋淋,殷红血水顺着手腕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大地上。
“双土!”
“双土!”
几人看向石双土,又看向丁三爷,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那几名外姓的壮汉急忙跪行上前,接连磕头不断,“三也,小石不懂事,还请你绕过他这一回!”
“还请你饶过他们这一回。”
“砰~砰~砰~”磕头声接连不断。
由于十多人都丢下手中的绳索,让巨型条石搬运被中途制止,刚刚从巡视到此地的一名七境武者蹙眉看来。
就在丁三又一鞭子甩下的那一刻,一道气机迸射而出,将丁三甩出的鞭子当空斩成两段。
一身黑甲,胯下一匹高头大马,眸光冷厉的扫过在场的一众劳役。
在武威军将士眼中,这些百姓都是劳役壮丁罢了。
苏小柯将军已经传来世子殿下的命令,要在五日之内完工,那些十境大宗师已然亲自上阵,不惜身份。
如今运来的这点条石根本不够用,有了大宗师充当劳工,这座横跨巨川河的石桥建造速度定然十分快速。
他需要保证从北面深山中采掘的条形青石时刻充足。
其他同袍都在南岸继续修习“青木引气术”,他还是托了关系,才有幸得到了这份差事,看到此处的劳役竟然如此懈怠,这名武威军的将士脸色异常阴沉。
谁若是坏了他在世子殿下跟前的表现,那他就要谁的性命。
如今,他看到跪了一地的劳役,又看向为首这名监工,眸光渐冷。“到底发生何事?”
四周的一众劳役见是武威军中的官爷,连忙跪地。
不远处,那些正在用绳索拉运条石的劳役也要行礼,被他制止,“赶快搬运石料,谁若是敢误了五日之期,我就砍了他脑袋。”
砍脑袋!
此话一出,那些还要下拜行礼的劳役,纷纷加紧了力气,哼哧、哼哧的搬运条石。
丁三憋了一肚子怒火,当看到来人一身乌黑甲胄就知道身份不简单。这几日,他顶多是看到一些巨川城中的守军,还没见过武威军的将士。
身为武者,自是有几分见识。
“是他们几个不好好干活,是要耽搁大人们定下的工期。”
再也没有此前的傲慢,语气、和脸上神色都是一脸温和,甚至还有一丝谦卑。
武威军的这名将士扫了一眼丁三,对这名监工的态度还是满意,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七八名劳役。“都去干活!”
至于站在人群前方,被他救下的青年汉子,他始终未多看一眼。
夹了夹马腹,武威军这名将士继续纵马前行,接下来还要继续巡视其他地方,任何胆敢耽误搬运石料的行为,都不允许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