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宋国那位皇帝陛下给武威侯苏南风准备的最后埋骨之地。
也正是因此，他不惜背上丢土失国骂名，也要这样做。
“那小子真的？”
顾雨涵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头。
“他，说的我也有些心动了。”
顾雨涵瞥了一眼萧道宗，“你兄长瘸了！”
瘸了？
一位十境大宗师，还是齐国皇族萧氏，瘸了？
萧道宗双眸瞪圆，兄长的实力他是知道，远远在自己之上，竟然瘸了。
等他消化了这个消息，心中生出了一丝念头，萧道宗有些进退维谷了。
“怎么样？你还打算去陇州城？”
似乎是看穿了萧道宗内心的纠结，顾雨涵笑出了声，笑出了这段时间的憋闷，带着一抹畅快。
“执手下棋，他们可没想到，老夫已是十境大宗师。”
苏云霄那一夜的举动，也震惊到了顾雨涵，十境之上，即便是逍遥宫四长老，他也没有从宫中典籍中查找到相关信息。
就连他们逍遥宫的宫主，也不过是无限接近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而上一任宫主则是死在了这种玄妙的感知之下。
十境之上，已然成为他们这些十境大宗师的梦魇！
想追求，又惧怕。
在当下，萧道宗回头看了一眼银甲飞骑，那些将士纷纷神情肃然的望着他。
在大兄不在的时候，他是这支银甲飞骑的绝对统帅，即便有皇帝陛下派来的监军也不敢违拗他们兄弟二人之意。
就算加入了一位齐山阁的特使，也无法改变萧道宗此时对三万银甲飞骑的掌控。
“你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老夫也就不多言了。”
顾雨涵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在逍遥宫派出新的十境之前，他是不会再出手了。
他相信，那一夜，潜伏在陇州城外的其他同道中人，也看到了苏云霄那种迅雷般的速度，太快了！
十境大宗师，在他手中，和寻常的九境武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目送着萧道宗回到齐国银甲飞骑本阵，一挥马鞭，带领着大军转身离去。
到了拓跋博做决定了，望着徐徐转身离去的三位齐国银甲飞骑，就连基本的后阵防御都没有布置。
一众玄甲神武军将领动心了，不仅仅是他们就连拓跋博此刻也心动了。
甚至有着一种下令大军冲阵的激情猛冲天灵盖。
他坚信，只要玄甲神武军铁骑冲上去了，在大军中的逍遥宫四长老就不得不参战。
若是知道拓跋博心中所想，顾雨涵定会轻笑一声，眼睁睁看着这支三万玄甲神武军铁骑丧命于此。
好在，拓跋博冷静下来，下令大军整队，继续南下。
接下来行进了十多里，让拓跋博最后悔的事情发生了，他们遇到了张庆轲，还有他统帅的三万铁骑。
此时，拓跋博仰天长啸，六万大军围杀齐国三万银甲飞骑，就这样被他错过了。
他不知道，即便六万铁骑撞上三万银甲飞骑，萧道宗若想斩杀任何一人，只要顾雨涵不出手，谁也逃不掉。
......
十日后，雍州城、陇州城...
但凡在汴州以北的各大府城中传出了各种流言蜚语。
“什么？陇州王对雍州钱家动手了？”
“据说是满族被屠，就连钱家那位十境大宗师也生死不知！”
“还有，还有动手的是陈国那位十境大宗师亲王！”
“不可能吧，陈国和宋国可是结盟关系，他们怎么会对钱家动手呢？”
“这就不清楚了，说是钱家勾结北离，这一次围杀钱家，齐国也参与了。”
各种消息漫天飞，一时间令南朝宋国的局势纷乱如麻。
而这一切，和盘坐在一辆豪华、舒适马车中的苏云霄再没有半点关系。
一队七、八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南下。十三名武威军武者都成功突破到了七境，为了让他们稳固体内气机，苏云霄特意让王家准备了马车。
南下嘛，不急！
他相信，有了之前的震慑，他们在前往汴河大营的路上不会再有不开眼的人。特别是随着雍州钱家的覆灭，火速传遍汴州以北的广袤大地。
在南部陇州的大地上，村庄逐渐变多，偶尔还可以看到几缕炊烟。
看向右侧一处炊烟袅袅的村镇，苏云霄轻扣车壁，一旁的苏小柯纵马贴了过来，“世子爷，有什么吩咐？”
凝眸看向那处村镇，村外一片竹林下，一道模糊的人影，不知为何会被他刻意留意。
“先让大家停下休息片刻。”
还以为是世子爷体恤手下人，可望着后方那些都待在马车中休息的同伴，苏小柯迷糊了。
这几天，架马车的都是王家派来的普通人，武威军的一众武者都在马车中休息，顶多也就是出来透个气。
“嗖~”
车帘掀起，一道残影从苏小柯眼前闪过。
“世子爷~”
苏小柯三个字还没喊完，苏云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定睛望去，已然出现在数里之外。
“快~快！过去看看。”
察觉到前方的马车有一样，还在盘膝调息的苏承意立刻下令，同乘的孙永年飞冲下马车，望向苏小柯，只瞥了一眼，就看向苏云霄消失的背影。
一挥手，有五名七境武者翻身上马，和他一同追了过去。
众人不知道世子殿下为何忽然离开车队，而是前往那处普普通通的村镇。
身为世子殿下的护卫，他们不能让苏云霄独自犯险。
一缕清风掠过，竹叶簌簌作响。
一袭粗布衣袍的老翁盘膝坐在竹林前的石块上，一把孔雀古琴放在双膝之上。
粗袍老翁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琴弦上一勾，一段琴音炸响，飘入苏云霄耳中。
这琴音入耳，让体内气血有着一抹悸动，苏云霄眯起双眸，盯着那把孔雀古琴，笑道，“前辈特意在此是等我？”
孔雀古琴洁净如新，只有一些细微的裂痕，苏云霄定睛望去，一旁还有一些清洁的锦帕、清水。
可见这位粗袍老翁心中万分珍视这件孔雀古琴，爱若珍宝。
对苏云霄而已，这件孔雀古琴令他敢兴趣的不是古朴、华丽的精美雕纹，而是孔雀古琴本身蕴含的一缕灵力。
这种气息他十分熟悉，当初在落剑秘境中，石块人让其拿取穹顶的那块灵石有着同源的气息。
料定了南朝宋国境内的十境大宗师不敢拦自己，却没有想到，北离王朝的十境大宗师会来的这么快。
“我那不成器的师弟见到世子殿下就逃之夭夭，老夫只好亲自前来。”
粗袍老翁双手抚在琴弦上，手掌白皙如玉，全然不似古稀之年的老人该有的手掌十指。
“师弟？”
苏云霄上前数步，来到竹林旁的小道上，饶有兴致的望了望四周，“不知前辈的师弟是何人？”
“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不提也罢。”
“哈哈，贪生怕死？我可不知道哪位十境大宗师会不怕死？”苏云霄右手伸出，点向粗袍老翁手中的古琴，“难道前辈也不怕死？”
“死？老夫已经活了百有五十，已经够了。何来惧怕？”
粗袍老翁双手在孔雀古琴上轻轻一压，又是一道琴音响起，那股无形，连十境大宗师都无法看到的气机涟漪自琴弦而起，向四周扩散。
绝大多数气机涟漪都撞向了苏云霄。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气血被这股琴音牵动的气机涟漪挑动，苏云霄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出手之意。
粗袍老翁古井无波的苍老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思绪波动，“你，为何不出手？”
能够让逍遥宫四长老顾雨涵避其锋芒的人，苏云霄的实力在粗袍老翁心中的份量重了几分。
出宫之前，特意从宫主手中取得了这张来自剑气山秘境中的孔雀古琴，通透幽绿，雕刻着孔雀花纹，琴尾那孔雀花羽更是栩栩如生，宛如孔雀重生。
“老翁的琴技虽不怎样，可这琴音还算不赖。本世子喜欢。”
苏云霄看着粗袍老翁，笑了，脸上是一副享受，没有丝毫痛苦。
“你是在强做镇定！”
粗袍老翁坚信自己的猜测，两缕白眉倒垂而落。双手快速勾动琴弦，纷杂的琴音不断炸响，在苏云霄四周的虚空中溅起数点气机涟漪。
琴音勾起气机涟漪，不断撞击在苏云霄身躯上。
随着一缕气机涟漪和肌肤相撞，已经能感受到体内气血开始躁动。
“很好，不亏是宫主亲自下令抓的人。苏家子，你有足够的实力让我正视。”
粗袍老翁猛然抬头，双耳、双眼中泛着殷红，一股股鲜血顺着眼睛、耳朵流淌而出。
这件孔雀古琴，算是逍遥宫的重器，他不仅可以用一股无形的力量攻击敌人，也会反噬自身。
若不是体魄、经脉强健，单单是琴音勾动的气机涟漪反噬到自身就无法消受。
接连波动了十多次，气机涟漪愈发密集。
不断有炸响在苏云霄、粗袍老翁之间出现，原本肉眼不可见的气机涟漪，在粗袍老翁的一通胡乱勾动下，也逐渐清晰。
数十丈外，当孙永年和六名武道七境的武者赶到时，也被这股气机涟漪余波震荡的心神失守，大口喘着粗气，体内的气血有种破体而出的撕裂感。
他们胯下的马匹哀鸣一声，跌倒在地上，口鼻冒着鲜血，失去了生机。
“世子爷！”
孙永年带着众人还想继续冲上去，被苏云霄抬手制止。
“你们退后百丈！”
“世子殿下？”
孙永年在内的七人急声道。
待看到苏云霄侧头回望的那道眸光，冰冷，不容置疑，七人躬身抱拳退后，散开在百丈之外。
其中一名七境武者掉头返回车队，召集其他武者前来。
胆敢埋伏、偷袭他们加世子，这个老头决不能让他逃掉。
百丈已是这股琴音勾动气机涟漪的最大上限，苏云霄居然让属下后撤到百丈二十之外。
这一细微的举动，让粗袍老翁勾动琴弦的十指微微一滞。
一众可怕的念头在心底生出，难道是苏家小子猜出这件重器的来历，心绪有了一丝紊乱。
十指勾动琴弦也就乱了，原本要同时出现在一处地方的气机炸响，却分隔数丈，让威力减弱了大半。
四周的竹林，不断被琴音勾动的气机涟漪斩断，起先不过是大片竹叶簌簌而落。
此时，有着大片竹子留下数十道各种裂痕，这些都是炸响的气机涟漪余波割裂所至。
“轰~”
随着粗袍老翁手中最后一缕力气耗尽，身后的大片竹林纷纷倒下。
“噗~”
一大口鲜血吐向前方。
在此之前，苏云霄身形一闪，瞬息间出现在粗袍老翁身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孔雀古琴。
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精美镂空雕花孔雀图纹，轻笑道，“小心点，这么好的琴，要是被你的血玷污，可就不好了。”
“小贼！将孔雀古琴还给老夫！”
粗袍老翁猛然起身，伸出右手试图从苏云霄手中夺回孔雀古琴，身体还没站稳，就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苏云霄脚下。
随手一转，苏云霄将孔雀古琴重重砸在自己身后的地上，深陷数寸。
“可恶！你这是...你这是...”
见自家逍遥宫无比珍藏的孔雀古琴被苏家小子如此对待，粗袍老翁铁青着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喘气道。
“怎么？现在是本世子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关你屁事！”
“你，你，你！”
又是大口鲜血吐出！
粗袍老翁身形踉跄，眸光灼灼的盯着苏云霄身后，那把插入土地中的孔雀古琴。
“苏家小子，你当真要和逍遥宫不死不休？！！！”
听到这种无能的恶语恐吓，苏云霄轻笑一声，“难道不是你们逍遥宫派你先对我动手？怎么？技不如人，被夺了这把琴就恼凶成怒了？这可不似六大教的做派呀。”
苏云霄语气中带着一抹嘲弄，又拍了拍身后的孔雀古琴，看似随意，其实是在感知古琴中那里安置了一块灵石。
能够催动灵气外放，让气机隔空乍现，也只能是修士手段。
可面前的老翁也不过是十境大宗师，还是炼体境的范畴，根本不可能是聚气境修士。
苏云霄一眼就看出了古琴，也只有蕴含着灵石，粗袍老翁通过最简单、粗暴的弹奏方式来攻击旁人。
看出了老翁根本不会驾驭孔雀古琴，他也就任由其施为。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苏云霄喜欢。
反正他那个一千后面还跟着不知多少个零，在北离王朝这个凡俗世界。
“你，你，你当真不怕我们逍遥宫？六大教可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粗袍老翁还要继续说下去，不曾想苏云霄口气陡变，“若是将这破琴还给你，逍遥宫就肯放过本世子？”
放过你！
粗袍老者心中冷哼一声，脸上神色逐渐温和，“只要你将孔雀古琴还回来，老夫身为逍遥宫三长老，定会在宫主面前替你多言几句。”
“哦”
苏云霄淡淡一声。
“怎么？”粗袍老者心中焦急，孔雀古琴可是他带出来，若是损坏了，真没办法向宫主交代。
“只是替我言语几句？不是美言，怕是恶语吧。”
苏云霄右手抚摸着孔雀古琴，悄然运转“水天诀”，将古琴核心之处那块拇指大小的灵石缓缓吸收。
“不会，只要苏世子愿意随本长老一同返回逍遥宫，老夫定会在宫主面前替你美言，甚至还有可能派出逍遥宫其他长老，帮助你父亲攻破汴京，拿下整个宋国。”
“老匹夫！你是欺我年轻不成？”
苏云霄脸上依旧温和，可说出的话却令粗袍老翁嘴角一抽。
他却是骗了苏云霄，在逍遥宫中只有宫主和几位太上长老才能决定宫中的大事。即便身为三长老的粗袍老翁也不过是因在当年进入剑气山秘境寻得了这件孔雀古琴，才被拔擢成三长老。
若说是替逍遥宫做决定，帮武威侯苏南风攻破汴京，还真是在诓骗苏云霄。
谎言被戳破，粗袍老者脸色顿时铁青、涨红，吱吱呜呜，沉默片刻，厉声呵斥，“苏小子！你当真不肯归还？”
“还，还！逍遥宫之物，我怎么会据为己有！我可是好人。”
有了转机，粗袍老翁心中做出决定，一旦拿回孔雀古琴，定要让宫主派出其他几位长老。
逍遥宫六大，不，没有了顾雨涵，就是五大长老齐聚，他就不信凭借他们从剑气山秘境中得到的宝物，还无法镇压住苏家小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粗袍老翁就这样盯着苏云霄。
后者一脸浅笑，手掌不断摩挲着孔雀古琴，嘴里喃喃自语道，“好不容易遇到逍遥宫的宝物，我是要好好把玩一下。”
随着苏云霄的手指摸过，粗袍老者的心跳就加剧一分，生怕苏云霄一不小心就弄坏了这件宝物。
足足摸了十多遍，苏云霄才心满意足的收回了手，转身站到孔雀古琴身后。
“三长老，你可看清楚了，这琴完好如初，我算是还给你了。”
粗袍老翁快步上前，双手颤巍巍的扶住孔雀古琴，小心翼翼的稳住，如同在看自己心肝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