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延清笑道:“沈大人来蔷薇府履职,汪某这几日因公务繁忙,未能抽空设宴给沈大人接风洗尘,还望沈大人莫要怪罪才是。”
沈牧笑道:“汪大人言重了,你我皆是蔷薇府的父母官,自当以事务为重。”
“沈大人,咱们也别在外面呆着了,快快有请。”
黄龙象抬手虚引,招呼沈牧入内。
“黄家主请。”
沈牧同样作了个虚引的手势,接着一行人往客栈内走去。
众人来到客栈三楼的天字号包厢落座。
等待上菜的空隙,黄龙象笑道:“沈大人,周冠伦身为黄某女婿,却当面顶撞沈大人,黄某实在是汗颜呐。”
站在沈牧身后的周冠伦,此刻面色显得有些讪讪。
沈牧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黄家主言重了,这不过小事一桩,沈某早就忘了。”
说到这里,沈牧佯装恍然道:“周冠伦,你既然身为黄家主的女婿,那你也别站着了,搬张椅子过来落座,陪黄家主好好喝一杯。”
整个包厢虽是空旷,但却只有四张椅子,其他人根本没资格落座,全部站在四人身后随侍。
“大人,卑职身份低微,就不上座了。”
周冠伦讪讪一笑,连忙婉拒道。
“低微什么?”
沈牧语气不满道:“本官虽身为万夫长,你身为本官亲卫,但大家都是为朝廷做事。”
“而且此次前来赴宴,沈某是以私下身份,你身为黄家主的女婿,难道还没资格落座?”
周冠伦面色一僵,不由将目光看向了对面的黄龙象。
黄龙象笑道:“既然沈大人都放话了,那冠伦你也落座吧。”
“那......好吧。”
周冠伦应声,然后快步出门搬进来一张椅子。
不一会儿功夫,各色菜肴已经尽数上齐。
黄龙象作为这场宴席的主办方,率先提起酒杯笑道:“这第一杯酒,黄某敬沈大人升任蔷薇府万夫长,预祝沈大人官运亨通,前途无量!”
“敬沈大人。”
季衡鼎三人也纷纷举起酒杯。
“感谢四位的祝贺,沈某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沈牧笑了笑,五人仰头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黄某得给冠伦向沈大人赔礼道歉,是黄某管束不周。”
黄龙象再次举杯道。
“黄家主,这杯酒我可不能喝。”
沈牧摇头笑道:“此事沈某根本没放在心上,黄家主尽管放心,沈某绝对不会因此开罪他。”
“若是军中每个人犯了错,就赔礼道歉,那沈某估计能被酒给淹死。”
黄龙象哈哈一笑,道:“沈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那黄某可就当沈大人将此事彻底揭过去了,黄某自罚一杯!”
说罢,黄龙象再次一饮而尽。
他试探性地问道:“沈大人,关于冠伦被褫夺千夫长一职,责罚是不是太重了?”
“沈大人别见怪,黄某的意思是,冠伦有错自然要惩罚,但褫夺其千夫长职务,难免会让军中诸多同僚寒心呐。”
“黄家主放心,沈某此举只是略作惩戒罢了。”
沈牧不动声色地笑道:“沈某之前安排亲卫,召集下面千夫长来府城述职。”
“他却足足拖延了七日方才赶至。”
“若是放在战时,这便是贻误军机。”
“沈某只是褫夺其千夫长职务,已经算是轻拿轻放了。”
“不过黄家主放心,只要他在本官身边不犯大的错误,本官日后自会恢复他千夫长的职务。”
黄龙象脸上的笑容一僵。
沈牧这番模棱两可的话语,就显得极其圆滑了。
关于此事大致经过,黄龙象早已经心知肚明。
此次沈牧召集所有千夫长述职,周冠伦最后一个才赶至,无非是魏君辞在通风报信时,故意耍了小手段,这才导致周冠伦被沈牧抓了典型。
黄家和龚家的产业有一定程度的重合,黄家在争斗中占了大便宜。
想必也正是因此才被龚家怀恨在心,借述职一事来给黄家使绊子。
但因为这点事,黄家又不可能和龚家撕破脸,破坏当前九家势力维持的微妙平衡。
沈牧新官上任,黄龙象也不想把事情继续闹大,这才设宴给沈牧赔礼道歉。
黄龙象为了大局,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沈牧这番话,被一旁的周冠伦听到耳中,却是恨得牙痒痒。
若非魏君辞在信中措辞简单,他怎会料到沈牧要借此机会立威。
如果早知道这件事,他就算死了老母也不敢耽搁丝毫。
因为黄家的生意,龚家却借机牵连于我,真当我是好欺负不成?
现在自己千夫长一职被褫夺,又岂能让魏君辞好过。
太行县早已经被自己经营的铁桶一般,怎么可能让魏君辞过得舒服?
虽然魏君辞因此担任太行县千夫长,但下面百夫长不听号令,那他也不过是被架空的千夫长罢了。
魏君辞心头冷笑不已。
对魏君辞的恨意,令他眼中有杀意一闪而逝。
自己颜面扫地,全因他魏君辞而起!
他不是沈牧的对手,还能不是魏君辞的对手吗?
“冠伦,你敬沈大人一杯,若非沈大人手下留情,你可没机会坐在这里。”
黄龙象看向周冠伦,责怪地说道。
“大人,卑职敬您一杯!”
周冠伦举起酒杯,恭敬地说道。
“呵呵,不打不相识嘛。”
沈牧举起酒杯,伸到嘴边抿了抿。
周冠伦见状眼睛一亮,这至少说明沈牧并不在乎之前发生的事情。
此前他还在担心,沈牧将他留在身边担任亲卫,不会是想着给他继续穿小鞋吧。
现在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这里,周冠伦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魏君辞,现在我周冠伦担任亲卫,而你担任千夫长,接下来可就是攻守易型了。’
“你可别给我抓住机会,此事才刚刚开始。”
周冠伦心头冷笑。
要不是因为魏君辞,他也不会丢这么大的脸,势必要在日后把场子找回来。
聊完了正事,黄龙象三人便开始聊起城内的趣事,同时不忘旁敲侧击沈牧的口风。
不过一场酒宴下来,沈牧回答的也密不透风,这让黄龙象三人颇感无奈。
这家伙看上去年纪轻轻,但其行事作风却是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这场酒宴,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沈牧以公务繁忙为由告辞离开。
“沈大人慢走!”
黄龙象三人一路送至大门外,目送沈牧领着一众亲卫远去。
“这小子有点难缠啊。”
季衡鼎目光晦涩,缓缓说道:“才来蔷薇府短短几日,就以召集下面人来府城述职为由杀鸡儆猴。”
“不仅在军中树立起威信,同时还让周冠伦和龚家的魏君辞结下了梁子。”
“周冠伦当着众人的面,丢了那么大的脸,他不是沈牧的对手,自然不会将此事归咎在沈牧身上。”
“故而他日后势必要针对魏君辞展开报复。”
黄龙象轻叹道:“季兄所言不错,黄某何尝没有料到这一点。”
“这家伙不仅在军中立了威,还顺带着挑拨了冠伦和魏君辞的关系。”
“若是他二人矛盾扩大,势必就会牵扯到龚家和黄家上面,而这恐怕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这小子看上去年轻,但手段之高明,老夫也不禁感到惊叹,简直是神之一手。”
“之前老夫还怀疑,是否有高人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
“不过从这场酒宴可以看出,这家伙行事圆滑谨慎,估计是自己想出来的法子。”
季衡鼎道:“阎骁战将他派来蔷薇府,恐怕就是要借他这个外来户展开整顿。”
黄龙象闻言,摇头冷笑道:“想要整顿蔷薇府,仅靠一位铜皮圆满的万夫长,可没那么容易做到。”
“这小子很聪明,并未一上来就大刀阔斧,想必也是知道一旦触及九家的核心利益,势必就会招致九家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季衡鼎道:“他现在已经试图激化各家的矛盾,未来势必要触及各家的核心利益!”
“依季某看,咱们还是召集其他七家,秘密商量出一个对策来。”
“之前咱们对付欧阳朔的方法,可没办法来对付他。”
黄龙象点头:“季兄所言不错,正好借此机会,黄某得提前和龚家那老不死的打声招呼,免得两家因下面人的摩擦闹出大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