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公子以为玲珑主动邀请是为了诗文么?”
不然呢?
钟玄笑笑:
“除了这个,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值得玲珑姑娘这般耀眼的女子主动相邀。
能连着两次听玲珑姑娘的曲子,以诗文回馈也在情理之中。”
“若公子这般想,可有些小看玲珑了。”
玲珑站起身,曲线奥妙的身体略显僵硬,缓缓道:
“公子诗词绝妙,奴自然是知晓的。
若奴得了公子的诗词,只怕会比公孙大家更受追捧。
毕竟公孙大家只是舞,奴家却要陪酒三杯。客人虽说是来听曲,但有多少人是为了奴的这张脸,奴心里是清楚的。
奴更清楚这样的日子不可能过一辈子。
终有一日,奴会年老色衰,又或者奴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强行……
可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天越来越近,却没有别的办法。
奴从小便被选中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无一不精,如今玲珑楼里面没人敢干涉我的决定,奴看似风光,实际选择并不多。
之所以还能守着清白,一方面是因为奴的坚持,另一方面何尝不是老鸨想把奴卖个好价钱。
现在这样的清净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奴又怎么会自寻烦恼呢!
奴确实是爱极了公子的诗文,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愿意诗文被老鸨糟蹋。”
一番话把钟玄说得沉默了。
倒不是说有多同情玲珑,而是觉得花魁不一定过得就比小玉快活。
最起码小玉够纯粹,爱钱爱色爱接受现实,知道生命不可得之物便是不可得,能活在当下。
而花魁了,说严重点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对她来讲,若是和世俗妥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可玲珑偏偏要追寻那个几乎是她不可触碰的东西:
自由。
但自由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有限制的。
说不得玲珑侥幸挣脱樊笼之后,又会怀念围城之内的生活,这便是人性。
只是这些话不方便钟玄来讲。
“公子莫不是不相信奴?”
“不是,我只是有些感慨。姑娘在这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时还能保持冷静,实在难得。
光是这份冷静,放在任何行业都能做出一番气象。”
玲珑一喜,脸上闪过一丝羞怯:
“公子觉得,奴以后会不会实现心中所想?”
“我不知道。
也许以后的玲珑,会相夫教子,会去做生意,会去周游天下,会有很多可能。”
钟玄手指轻轻弹了弹桌面,不等玲珑的喜意完全绽放,话锋一转:
“也可能只是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命运本就是虚幻,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活在当下尽力而为,也就够了。”
“老大嫁作商人妇,老大嫁作商人妇……”
玲珑低声重复了几句,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沿着俏脸滚落而下,压抑的哀泣声惊动了守在门口的兰小娘。
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条缝,一只大眼睛紧贴着门朝里面窥探。
“进来吧,安慰一下你家小姐。”
钟玄尴尬,怎么还给人家聊哭了呢,看来以后随口拽文的习惯得改,不然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戳人心窝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