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就不送了,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前来探望。”
“不会。”
阿莲笑着摇摇头,看向钟玄,认真道:
“玄哥,无论什么时候,记得都要保持本心,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钟玄有些摸不着头脑,笑着打哈哈道:
“当然,我是钟玄啊。”
阿莲莞尔一笑,走到病房门口之后,拉开门刚要走出去,却忽然顿住身子。
她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道:
“玄哥,你晚上自己住在医院,可千万别害怕哦。”
钟玄以为阿莲在和自己逗趣,顺嘴跑火车应付:
“怕什么,我可是号称尊龙版林正英的……”
钟玄声音越来越小,有一丝光亮瞬间划过脑海,微微揭起蒙在深层记忆上的面纱。
头痛再次来袭,但钟玄全然不顾,努力想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记忆。
阿莲看着自顾自陷入沉思之中,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汗珠的钟玄,忽地莫名一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钟玄仿佛发了癔症似的,身上的汗珠几乎洇湿了床单却根本没有察觉,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林正英,林正英……英叔……
那我是谁,我又是谁,我为什么叫他英叔?
我是,我是……”
刺啦一声,病房仿佛电压不稳似的,白炽灯泡不停闪烁。
光暗交替之间,原本洁白的石灰墙壁,竟隐隐变成了灰褐色的墙砖石柱。
恰如任家镇里面的牢房一般。
一只灰色的手掌,缓缓推开卫生间的门。
灰色手掌上锋利的黑色指甲,在晦暗不定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钟玄似无所觉,依旧在喃喃自语。
一个身穿老式马褂的中年男人从卫生间里面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的胸口处,几个黑色的孔洞,正不断往外冒着污血。
他脸色煞白双眼乌青,唇边的犬牙已经无法被包裹住,已经直接突了出来。
正是任婷婷的死鬼老爹,任发。
任发动作僵硬地移动到钟玄身边,伸出手爪便朝着钟玄的脖子戳去,狠辣的动作带着必杀的决心。
“英叔……那我是谁?我该是谁?”
眼见利爪已经快要戳中钟玄的喉咙,钟玄抬起头,脸上茫然之色尚未褪去,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
他用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直接掐住任发探出来的脖颈,而后用力一扭。
任发在突如其来力道的作用下,身子不由自主的转了九十度,后背牢牢贴在钟玄的胸膛之上,两只手臂只能徒劳地对着空气不停戳戳戳。
“我是……我是英叔的徒弟,钟玄。”
钟玄终于记起了任家镇,原本眼中的犹疑之色尽去,目光变得无比凌厉。
任发虽然被暂时制住,但挣扎不止,嘴里还不停的嘶吼道:
“你毁了我爹的尸体,还霸占了婷婷和我任家的家产,我要杀了你!”
钟玄虽然恢复了少部分记忆,但力量仍旧是普通人的样子,更别提右手臂上面还打着石膏,差点被任发的挣扎带了个趔趄。
他见任发马上就要挣脱自己的控制,抬起右手,忍着剧痛,毫不犹豫地对着任发砸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砰……
石膏伴随着黑色污血崩飞四溅,任发头骨逐渐凹陷变形,最终变成了烂泥团。
钟玄呼哧呼哧低的喘着粗气,骂道:
“就凭你干的那些脏烂事,能留下婷婷继承家产,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要不是你死活非不火化尸体,也弄不出这么多事,连我师父和文才都差点一起去见祖师爷。
你还有脸来找我报仇。”
突然,任发的尸体虚化崩碎成点点星光,全部没入了钟玄的身体之中。
钟玄感觉自己像是喝了一整箱红牛似的,澎湃的力量源源不断的在身体里面生成。
他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手臂白皙有力,哪有受过半点伤的意思。
正愣神的时候,屋子里面的场景陡然变换,变成了四目道长茅屋的模样。
东南西北突然出现在钟玄的身周,满脸血污的将其围住,凄声道:
“你为什么只救我师父,不救我们!!!”
……
钟玄一直以为自己出关之后的狂咳不止,是因为身体里重新分隔了阴阳二气造成的,甚至以此蒙骗鬼仙姐妹,说自己也已经快要登仙了。
其实钟玄只猜对了一半,他确实也已经迎来了自己的仙劫。
只不过他的仙劫并非生一场大病,而是被谢亚里阴差阳错引发的这场叩问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