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玄停顿了下,蹙了蹙眉,而后又缓缓舒展眉头,微笑道:
“应该没什么遗漏的地方了。
我来港岛这么久,最开心的就是认识了你们这群朋友。
来,我再敬大家一杯。”
钟玄握住酒杯后,伸手示意。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举杯。
在座的诸位没有一个傻子,更何况钟玄言语里交代后事的意味实在是太重了。
这一番仿佛遗言般情真意切的话,让大家不知该如何应对。
钟玄看了大家一圈,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沉重,丝毫不比将要上刑场轻松。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拎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过了一会,一直沉默的阿莲忽然开口道:
“玄哥,能不去吗?”
钟玄摇摇头:
“恐怕不行。”
“为什么?”
“因为……情和义,值千金~”
钟玄以双刀火鸡的语调哼了句歌词,阿莲没反应过来,他自己却被提前逗笑了。
阿莲勉强扯出个笑容,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里却有透明珍珠不断滑落而下,滴滴颗颗摔碎成瓣。
钟发白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拿住酒杯后一饮而尽。
许是喝得有点着急,也可能是酒水太辛辣,一杯酒下去之后,钟发白眼圈都有些微微泛红。
坐在饭厅的这些人里面,他认识钟玄的时间算是最久的。
钟发白能感觉出来,钟玄对他的态度格外特殊。
那种无条件的信任和事无巨细的替自己着想,说是偏爱都不为过。
钟发白以前一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直到今天,他忽然有了个极度震惊的猜测,却不敢确认。
只需要想一想,都会觉得惊骇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
钟发白因为打小就一门心思想要学道,因此受到了干妈任婷婷的偏爱。
任婷婷也最喜欢和钟发白讲她和那个英年早逝的丈夫。
隔了这么多年,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但钟发白却有一件事记得非常清楚。
任婷婷曾经告诉他,她的丈夫和自己最后一别的时候,她问对方可不可以晚点回去?
当时她丈夫也是笑着哼唱了这句奇怪的歌词,和钟玄刚才唱的一字不差。
另外,任婷婷的丈夫也叫钟玄。
这两个钟玄都是同样的道法高深,天赋过人,力大无穷……
钟发白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第一次见面时钟玄的突然暴怒,以及后面对自己格外照顾。
如果……如果这两人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钟发白几次想要尝试询问,却始终无法开口。
风叔也是沉默的喝了杯酒,放下杯子后轻声道:
“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钟玄笑着摇摇头:
“我想没有了。”
“那你这次有多大把握?”
“嗯……”
钟玄想了想,实话实说道:
“四成。”
超低的成功率,一下子被风叔给干急了。
风叔语气急速的劝说道:
“为什么不再等一段时间,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我相信没什么东西会是你的对手。”
钟玄咧咧嘴:
“四成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再等下去,成功率可能会直接暴跌到一成都没有。”
听钟玄这么一说,大家把想要劝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阿莲摩挲着握住了钟玄的手,低声哽咽道:
“玄哥,我曾经听人说过,喜欢一个人可能只需要一瞬间。
但忘掉一个人,却需要一辈子。
我不想把这辈子都浪费在想念上,答应我一定要安全回来好吗?”
钟玄忽地僵住,脑中似乎有巨大声音在不断回想,一直在重复着同一个词语:
一瞬间,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