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想杀她,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母亲见我拒绝,突然又开始癫狂了,拿起剪刀就朝着我刺了过来。
我架住母亲的胳膊,想要阻止她,可我的力气太小了,只能看着剪刀一点点落下。
眼看剪刀要刺进我胸口的时候,我扭身子翻滚了一下。
母亲一下失了力扑倒在地,脸刚好戳在了已经张开的剪刀上。
等她起身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脸已经被剪刀整个都割开了,伤口从嘴角一直延伸到颌骨……
她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管脸上的伤口,冲过来就想要掐死我。
我被吓坏了,顺手拿起地上的剪刀,用力捅了出去……”
松崎昇魂魄表情已经快要破碎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钟玄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痛苦不已的松崎昇,胸口忽地涌起一阵烦闷。
这一路走来,最让他觉得憋闷的从来不是厉鬼的凶戾和狠毒,而是这些厉鬼生前经历的种种。
比如被丈夫设计活活砸死的楚人美,又比如被疯掉的丈夫活活烧死的一家……
这也是钟玄为什么喜欢和大黑佛母、阴阳尸这类邪物交手的原因。
和它们对战,不用顾忌太多,一路杀过去便是了。
人世间几度欢乐,几度悲哀。
凶神恶煞的冷戾,如何比得过七情六欲刮骨的寒凉。
松崎昇缓了许久之后,接着说道:
“母亲临死之前,让我割下她的头,这样才能保证那个怪物不会再继续出来害人。
可我怎么也狠不下心作出这种事,就把母亲的尸体放进了衣柜里面,将衣柜锁了起来。
再之后,我就被福利院收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母亲会再次出现,还伤害了这么多人。
钟先生,能不能让我也参与你的调查,我想劝劝母亲,让她不要再害人了。”
钟玄摇摇头:
“你母亲说的没错,她确实被怪物侵占了神志。
现在这个四处为祸的怪物,根本不是你的母亲,你去了也是送死。”
松崎昇怔了怔:
“是这样的吗?”
“嗯。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详细位置我也不太记得,这些年城市变化太大了。”
松崎昇皱着眉仔细回忆了一番:
“不过,我记得我家房顶是红色的。
小时候经常会和哥哥姐姐偷偷跑去一座城堡里面玩,我似乎听哥哥说过,那个地方叫横山城。”
钟玄心中一动,已经清楚了松崎昇小时候住址的大概位置。
既然松崎昇小时候有体力和时间偷跑到横山城内玩,说明他家应该就在横山城迹附近。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能有个大致的范围,对于钟玄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松崎昇忽地一鞠躬,恭敬道:
“钟先生,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
请您带我一起过去,说定我能帮上些忙。”
“呵呵,你转身看看。”
松崎昇听话的转过身,却发现自己身体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站在这里,床上的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钟玄没理会松崎昇连珠炮似的发问,周身符咒光芒闪动,伸手拎住松崎昇魂魄的后衣领,身形急速闪动,直接将松崎昇的魂魄重新摁回了身体里面。
躺在床上的松崎昇眉头紧锁呻吟出声,似乎随时都能醒过来。
钟玄掌心附着着安神符,轻轻拍在了松崎昇的胸口上。
松崎昇身体一僵,旋即眉头舒展,再次沉睡了过去。
“睡吧,睡醒了就都过去了。”
钟玄站直身体,刚想离开,却忽然动了动耳朵。
唰的一下,他的身影自原地消失不见,如同大蜘蛛一般黏在房顶,十只手指倒扣插入了天花板以稳定身形。
门锁里面像是有老鼠在啃食,传出阵阵金属零件的窸窣碰撞声。
啪嗒一声,锁舌回弹,反锁的屋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脚上穿着皮靴,黑色皮衣后面画着个火焰大骷髅的黄毛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没敢开灯,借着月光非常谨慎地扫了一圈屋子,动作缓慢地朝着窗边摸去。
紧贴天花板的钟玄,眼瞳泛起绿光,静静地注视着黄毛的一举一动。
又过了好一会,黄毛终于在床边站定,从皮衣里面掏出一把折叠小刀,拉出刀刃之后慢慢举了起来。
钟玄松开扣着天花板的手指,脚尖对着空气微微一点,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黄毛身后。
黄毛对此毫无察觉,一心一意地做着心理建设。
终于,他双手握住刀柄,猛地挥下。
钟玄皱了皱眉,刚要出手阻止,却又停下动作。
只见黄毛脸色涨红,强行将折叠刀悬停在了半空,没有刺下去。
“呲……呲……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