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汉阳这边,大体按兵不动,但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咱们得把戏做全套。明面上,丽兴贸易总公司这边,我们得派一组人,正大光明地去‘了解情况’,去‘走访调查’。查任永的私生活,查他的兴趣爱好,查他有没有情人,有没有仇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要演得像那么回事,让任华和他们那些高层觉得,我们只围着任永这个人打转。”
“同时,另一组人,要暗中布控,把丽兴贸易总公司的所有中高层,全部暗中监控起来。把他们给我盯死了,每天上班下班见了谁,去了哪里,都要记录在案。我倒要看看,这帮人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是不是真的滴水不漏!”
最后,他目光扫向三地的联络员:“至于实质性的突破,交给江州、襄城、淮隆的兄弟们,让他们先动!”
三个联络小组的成员立刻挺直腰板:“明白,李处!”
随后,李东和关大军一番低声商议,很快便将专案组正式分成了三个小组:
一组,由李东亲自负责,负责明面上的“任永私生活调查”,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地去查。
二组,由成晨负责,成员多为侦查经验丰富、性格沉稳的老刑警,负责暗中监控丽兴贸易高层,静默如水,悄无声息。
三组,就是由江州、襄城、淮隆三地联络员为核心组成的“协调组”,负责上传下达,确保专案组和三个市局之间的信息传达畅通无阻。
“分组就这么定了。”李东一锤定音,“一组、二组,现在就开始拟定行动计划,半小时后向关处和我汇报。三组,给你们一小时,与家里沟通,务必让他们尽快行动,争取来个开门红!”
命令清晰,权责明确。
“是!”众人齐声应道。
联合专案组的机器在这一刻,真正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
下午两点。
淮隆市,丽兴贸易分公司。
这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位于开发区,位置不算显眼,但来往的车辆和人员显示着它的活力。
一辆半旧的警车在门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为首的中年男子,身材精瘦、面容坚毅,正是淮隆市局刑侦处长周晨。
他身后跟着两名干警,一老一少,神情同样肃穆。
周晨整理了一下领口,抬头看了看公司招牌,大步走到传达室,出示证件。
很快,一位西装革履、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匆匆迎了出来,满面笑容,带着商人的精明与谨慎:“公安的同志,你们好,我是淮隆分公司的总经理刘金良,请问有什么事情?”
周晨没有多余废话,直奔主题,语气严肃而不失礼貌:“刘总,我是淮隆市局刑侦处的周晨。我们接到协查通报,兴扬市发生一起恶性命案,初步调查,怀疑与你们总公司原销售副总任永有重大关联。”
刘金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任总?!”
他反应过来,疑惑道:“不是,我有点没听明白……兴扬发生命案,任总在兴扬分公司,为什么要来我们淮隆分公司?”
周晨盯着他的眼睛:“经查,兴扬案女性被害人的年龄、外貌特征,与我市1990年7月一起女性失踪案的失踪女子苏文敏高度相似。而据我们掌握,当时丽兴贸易正在淮隆成立分公司,任永作为销售部副总,当时可能在淮隆出差!我们有理由怀疑,苏文敏同样已经被害,凶手正是任永,希望贵公司配合我们调查。”
“配合!我们肯定配合!”刘金良虽然露出惊讶之色,闻言还是第一时间说道,然后才犹豫着开口,“周处长,特征相似……恐怕只是巧合吧?任总我虽然不算熟,但也打过几次交道,有一定了解,他怎么会杀人呢?”
“是不是巧合,不是你我说了算,需要调查才知道。”周晨摇头,“首先请刘总你回忆一下,90年7月,任永有没有在淮隆出差?”
刘金良沉吟片刻,点头道:“我们淮隆分公司是在90年6月成立的……7月份的时候,刚刚开业,生意太好忙不过来,我记得,任总好像确实来这儿出差过,待了大概半个月。”
“很好。”周晨满意点头,“我们需要查阅1990年7月前后,任永在淮隆的全部行程安排、住宿记录、接触人员名单,以及当时与你们分公司有业务往来的所有合作工厂、客户名录。同时,我们需要了解当时分公司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的信息,特别是与任永有密切工作接触的人员名单。”
刘金亮闻言,面有难色:“警察同志,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我们公司的合作工厂和客户名录是商业机密啊……而且,这跟任永是不是杀人犯有什么关系呢?”
“刘总,请你配合。”周晨皱眉,不过也知道这些确实算是商业机密,并非对方故意推诿,解释了一句,“因为我们发现,当年的失踪女性苏文敏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一家名为‘兴宏’的工厂附近,而这个厂,似乎是你们丽兴贸易的一家合作工厂。”
刘金良听到“兴宏厂”时,神情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关系到人命案,您稍等,我去安排专人跟你们对接。”
“好的,感谢。”
与此同时。
江州市,丽兴贸易分公司。
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演。
江州刑侦的干警出示了证件,提到了1989年3月江州失踪的银行职员胡美华,特征与黄慧慧吻合,任永当时恰在江州参加展销会。分公司经理一边擦汗,一边表示立即提供所有所需资料。
襄城,丽兴贸易分公司。
襄城刑侦的干警同样亮明了身份,提及1991年9月失踪的招待所职工周小丽,要调查其失踪时间,任永是否在襄城活动。襄城分公司的负责人态度看似诚恳,动作却有些迟缓,不断地打电话请示,但面对警察强硬的态度和合法的手续,最终只能配合。
汉阳市,丽兴贸易总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任华刚刚送走了一波前来“调查任永私生活”的警察。
依旧是李东带队,问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感情纠葛的问题,问得任华心中烦躁不已,却又只能笑脸相陪,表现得像个为养子品行担忧的无辜长者。
办公室门关上,立即有内部电话打来,汇报江州、襄城、淮隆三个分公司遭遇公安上门调查。
挂掉电话,任华的脸上满是阴沉,随手一挥,便将桌上放着的两个厚厚的文件夹扫落在地。
“哗啦——”
纸张散落一地,满屋狼藉。
想了想,他从抽屉里拿起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大。”
任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烦躁与恐惧,“李东果然没有放手,正在追查小永以前犯的那些事。而且他们已经查到了江州、襄城、淮隆三个地方,把当年的失踪案和小永关联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传来一声叹息:“让分公司全力配合。”
男人断然道,“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配合警方调查任永的历史问题!谁拒绝,谁就是心虚!通知三个分公司,有关任永的所有档案、记录,不要有任何遮掩,反正任永已死,他个人的犯罪行为与公司无关,懂吗?”
“明白。”
“还有,”男人补充道,声音变得更加冰冷,“通知下去,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给我安分点。尤其公安上门的这三个地方,该停的全部停,别在这个时候给我出任何岔子!至于明面上的东西,账目、往来,随便他们查。”
男人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企业,经得起任何调查。只要人心不乱,天就塌不下来!”
“是,我这就去办!”任华应道,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