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众人齐声应道。但不少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严正宏和李东的背影。
尤其是那些从其他地市抽调过来、对李东并不熟悉的干警,此刻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这李队……什么来头?”
“省厅的严处亲自出来接,这面子可够大的。”
“你不知道?长乐模式就是他搞出来的,前段时间省厅通报表扬的银行劫案,他是头功。”
“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吧?”
“不好意思,人家今年十八岁,但已经破了许多大案要案了。”
议论声压得极低,但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还是隐约可闻。
付强站在付怡身边,听见这些议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看向自己妹妹,发现付怡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李东离开的方向,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倾慕和温柔的光。
于是,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想着一定要趁着这次他们一起来江安出差的机会,帮妹妹将东子给抢到手!
这么优秀的妹夫要是没了,他得后悔死!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付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付怡,故意道。
付怡回过神,脸微微一红,瞪了哥哥一眼。
唐建新走过来,笑着摇头:“李队真是到哪儿都是焦点。”
“他有这个资本。”付强说,语气里没有半分嫉妒,只有坦诚的认可。
“付哥,”李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法医的性子不太好跟人相处,你带着点。”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冷宇脸上扫过。冷宇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付强跟冷宇也是老熟人了,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性子,那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一个字说完绝不用两个字,一开始他真不习惯跟这样的人相处,现在倒是习以为常了。
“放心。”付强冲李东摆摆手。
李东这才转身,跟着严正宏走进了他的临时办公室。
门关上,没了外人,严正宏脸上的笑容便更多了,上下打量着李东,笑着点头:“不错,最近好像壮了不少。”
“嘿嘿,最近一直勤加锻炼。”李东说着,毫不客气地走到办公桌旁,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严处放在桌角的一个深色茶叶罐上。
“早上忘了喝水,渴死我了。”说着,他伸手拿起了茶叶罐,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泡了半杯,看见桌上还有一个玻璃杯,里面是半杯冷白开,立马将冷白开兑进了热茶里。
温度正好。
他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严正宏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又好气又好笑,瞪眼道:“你就糟蹋我好茶叶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里半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全是笑意。
“你这臭小子,现在可以啊。”他语气里带着感慨,“成了大队长了,人缘好像还挺不错的。”
“那是,”李东笑道,“我什么为人您还不知道嘛,以诚待人。跟我处不来的,我估计这个人跟谁都处不来。”
“行了行了,给你点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严正宏笑骂了一句,抬手示意,“坐,说正事。”
李东依言坐下,问道:“您这次过来,成晨那小子没嚷嚷着要跟来?”
“他倒是想。”严正宏没好气道,“听说江安出了这么个大案,又听说我要来,电话直接打到我办公室,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一个:想来。”
“那您怎么没带他?”李东好奇。
严正宏摇头:“汉阳市局的专项行动人手也吃紧,赵劲松死活不肯放人。”
李东笑呵呵道:“那肯定是您没开口,您要是开了口,赵处怎么可能不给您面子。”
这话不假。以严正宏在省厅的地位,他要真开口要人,赵劲松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得放行。
但严正宏摇了摇头。
“也不能每次出来都带上他,不然汉阳的同志们该有意见了,觉得我搞特殊化,对成晨的成长没好处。二来,也不利于他在汉阳市局扎根,他得有自己的阵地。”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
李东听着,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严处,”李东说道,“说句实在话,相比起成厅,您这个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叔叔,反而为他操心更多。这小子还老觉得您故意打压他,真不是个东西。回头见了他,我非得帮您多训他两句不可。”
严正宏哈哈大笑,点头道:“也就你能训他了,不过你还别说,你对他的影响真的不小。这可不是我说的,是老成说的。”
“老成私下里跟我说,成晨那小子以前办案,勇猛有余,但细腻不足,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听不进不同意见。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学会了多听、多看、多想,做事之前会权衡利弊,考虑后果。”
他看向李东,目光里满是欣赏,“那小子是把你当成了他的榜样,样样学你,工作成熟稳重了不少,性格倒是反而圆滑了不少,看待事情的角度和方式也有了长足的进步,看得出来,老成挺满意他的这些变化的。”
李东摇头:“严处,我可不敢居这个功。成厅本来给他基础也打得好,没有我,他一样会很快成长。您回头得跟成厅说说,千万别抹杀成晨自己的努力,更不能全归功于我,我实在受之有愧。”
“你说的也有道理。”严正宏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有一件事,你得记着。下次见了老成,得好好谢谢他。”
李东神色一凛:“您是说……”
“全省专项行动。”严正宏压低了声音,“总之,老成是领你这份情的。不然你以为,光凭‘长乐模式’本身是个好东西,省厅就能这么快下决心,在全省范围内推广?就能让十几个地市、上百个区县同步启动?”
“即便以他的职务,也是花了大力气的,搭进去不少人情,这才最终得以施行。当然,他这么做,也是因为他认可‘长乐模式’的价值,认为这是真正利国利民、能推动DNA鉴定技术进步的好东西。”
严正宏继续道,“这次全省专项行动,如果搞好了,真的干出了成绩,让上级看到了可复制的经验,那么下一步,就是省厅要往部里使劲了。”
“部里?”李东瞳孔微缩。
“对。”严正宏目光灼灼,“推动‘长乐模式’,尤其是其中DNA鉴定技术的应用和普及,在全国公安机关推广……”
他的语气,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东子,你知道这一步如果跨过去,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不仅仅是你,不仅仅是长乐县局,甚至不仅仅是咱们省,而是全国的刑侦工作,都可能因此而迈上一个新的台阶!DNA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一线实战,从少数大案要案的‘奢侈品’,变成打击性侵犯罪等常规案件的‘必备品’!这能避免多少冤假错案?能提前预防多少悲剧?能还多少家庭以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中的光未减分毫。
“到了那一天,你们长乐县局,尤其你李东本人,在公安技术进步史上的这一笔,堪称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