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不可以直接向社会公布你们长乐县局的工作成果？”
“打击性侵专项行动其实不难，主要是案子太多，太繁琐。”
“李队，我其实对省厅最近通报的你们长乐抢银行的案子更感兴趣，方便讲讲细节么？”
“等会哥们，省厅啥时候通报的？我咋不知道，讲讲呗。”
李东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同样的话，一天要说上十几遍。讲解案情，分析战术，分享经验。一开始还新鲜，到后来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但他不敢怠慢，每一个来学习的人，背后都是一个市县的公安机关。他们的认真，意味着将来可能有更多的案子被破获，更多的罪犯被绳之以法。
这是“长乐模式”的延伸。
另外，由于太多人对省厅最近通报的这起抢劫银行案感兴趣，冯波干脆专门腾出了一间会议室，改成了“案例教学室”。
墙上挂着银行劫案的时间轴、布防图、抓捕现场还原图。桌上摆着案卷副本——当然，敏感部分做了处理。
这天下午，送走最后一拨邻市的同行，李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办公室。
张正明正在泡面，见他进来，笑道：“李队，又当了一天老师？感觉怎么样？”
“比蹲守还累。”李东瘫坐在椅子上，“至少蹲守的时候，脑子还能放空。”
“嘿嘿，能者多劳嘛。”张正明把泡好的面推过来，“先给你吃？”
李东摆摆手，没胃口。
办公桌上，堆着这几天的报纸。
省报、市报，都在头版报道了长乐县局破获特大银行劫案的消息。
标题一个比一个响亮：《雷霆出击，守护金融安全》、《长乐公安再立新功》、《“长乐经验”从来都不止性侵案件——从理论到实践的完美体现》。
照片上，他穿着警服在表彰大会上敬礼的样子，被印在了报纸上。
陈磊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李队回来了。”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这几天学习交流的总结材料，冯局让整理出来，要报市局和省厅，我帮你整理了一个大概，你再看看。”
“老冯也真是，差不多就行了，过犹不及……算了，难得他这么高兴，放那儿吧，我待会儿看看。”李东有气无力地说。
陈磊拉过椅子坐下，看了看他：“累了？”
“跟人打交道心累。”李东实话实说，“比办案累多了。”
“能者多劳。”陈磊嘿笑。
“对了，”陈磊压低声音，“我听说隔壁江安市，前几天在搞专项行动的时候，挖出个大案子。”
“什么大案子？”
“好像挖出了一个连环奸杀案，而且还在继续，据说挺严重的。”陈磊说，“他们局长亲自带队在查，还从省厅请了专家。”
李东“嗯”了一声，没太往心里去，每天全省各地的案子多了去了，要是每有一个大案子他就去操心，那还活不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李东随手接了起来：“刑侦大队李东，哪位？”
“东子，是我。”电话那头，冯波的声音有些异样，“你现在立即来我办公室。”
他的语气让李东心里一紧：“啥事啊？”
“你来。”
李东无奈，起身出了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里，冯波正眉头紧锁，见李东进来，指了指沙发：“坐。”
“冯局，啥事啊？”李东问。
冯波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江安市局，在这次的全省打击性侵犯罪专项行动中，发现了一个重大系列案。”
“连环奸杀案那个？”李东皱眉。
“你知道了啊。”冯波点头，面色凝重地讲述道，“江安那边，82年和87年分别发生了一起奸杀案，很可惜，两个案子都没查到凶手，成了积案。两起案件的受害者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都在指甲上面涂了凤仙花汁。因为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且没有发现其他相关联的线索，江安那边将这个当作了巧合，两个案件被当作独立案件来查的。”
李东点头：“用凤仙花汁涂指甲的人很多，他们当成独立案件来查倒也没问题，冯局，直接说‘但是’吧。”
“你小子。”冯波笑了笑，脸色再度恢复凝重，“但是，因为这次专项行动，他们在号召往年性侵受害者主动报案的过程中，先后出现了三起失踪案的报案。”
“虽然失踪的都是年轻女性，但失踪案并不属于专项行动的范畴，相关人员并未理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闲聊说起了这事。本意是抱怨最近报案的太多，不相关的失踪案也来凑热闹，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87年那起强奸杀人案的侦办人员本就因为当年没有破案而耿耿于怀，想着借这次专项行动重启调查……”
李东立即接话道：“所以，他听了这事之后，十分敏感，当即联系了那三起失踪案的报案人，发现三个失踪的年轻女性当时也都涂着凤仙花汁？”
“聪明！这个侦查人员叫黄杨，黄杨发现三起失踪案中凤仙花汁这个共同点后，不仅联想到了自己87年查的那起奸杀案，就连82年的那起奸杀案也串联了起来！虽然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但已有的线索已经足够引起重视了。”
冯波顿了顿，“你知道这事儿最关键的是什么吗？最关键的是，这三起失踪案，距今最近的一起只在三天之前！”
“才三天？！”李东瞳孔一缩。
这意味着，如果这真是一起连环强奸杀人案的话，这个连环杀手这些年一直在作案，一直没停！而且在全省发起打击性侵专项行动之后，他竟然还敢顶风作案！气焰可谓嚣张至极！
“是的。”冯波点头道，“该案的报案人是失踪女孩的父亲，本来是去派出所报案的，但你也知道，失踪这种事情，可能性太多，而且失踪者是成年人，派出所并没有重视，只是让回家等消息。”
“恰好女孩父亲是江安一个国营厂的职工，江安市局刑侦处依照咱们的长乐模式，去他们厂开动员大会之后，他立即就去专项行动的专案组报案了。”
“总之，江安市局觉得事情太大，立即将情况上报省厅，省厅也高度重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系列命案，而且作案者是持续作案的现行犯。社会危害性极大，影响极其恶劣。”
“省厅决定，立即成立专案组。因为江安市局开展专项行动后，已经接到了大量报案，人手严重吃紧，实在无力再侦办这起系列奸杀案，便由省厅刑侦处牵头，从全省抽调精干力量，援助侦办。”
“明白了。”
李东笑着点点头：“绕了半天，原来是要我去援助。”
冯波朝他挤了挤眼睛：“本来以你县局刑侦大队长的级别，是调不到你身上的，但谁让你小子在省厅那么出名呢，又是长乐模式的创造者和实践者，不调你调谁？”
“省厅认为，你在处理性侵犯罪、串并案件、利用DNA技术等方面，有独到的经验和思路。这个连环奸杀案，核心就是性侵犯罪，自然点名要你过去。”
李东一愣：“还点名要我啊？不会又是严处吧？”
冯波笑了起来：“恭喜你，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