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的食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快速在脑海中推演。
如果拔枪,射击,现在就可以结束战斗。以他的枪法,在这个距离,有十成把握一枪命中韩老虎的右肩胛骨,让他瞬间丧失持枪能力。而在他射击之后,时刻保持警惕的同伴们则会立即确认目标,解决韩老虎的另外两个同伙。
这个诱惑太强烈了。
李东的手指的肌肉开始收紧,指节微微发白。枪套的按扣只需要再施加一点力就会弹开,然后是流畅的拔枪动作。
但李东克制住了。
现在还不能动!
他瞬间意识到:如果现在动手,以什么罪名定他们的罪?
韩老虎的枪还没亮出来,现在抓,即便搜出枪,也无法证明他们打算用枪做什么,不过是个非法持有枪支,他们连“抢劫”两个字都没喊出口。量刑能有多重?三五年?就算往重了判,七八年顶天了!
对于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七八年有什么用?等他们出来,换个地方,极有可能又是一起惨烈的银行劫案!
所以,绝对不能给他们再出来的机会!
要等他们先行动,那时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持枪抢劫银行,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在九十年代的背景下,不是死刑就是无期!
或许残酷了一点,但对于这些人,对他们不残酷,就是对广大人民群众残酷。
当然,这确实有点冒险。
万一这伙人一进来二话不说就开枪,麻烦就大了……虽然可能性并不大。
李东也是计算过风险的,首先,他对自己的枪法有绝对信心。手一直搭在枪柄上,从意识到手指到神经反射,整个系统处于随时激发的临界状态。
在这种有心算无心、距离不到十米的情况下,他有信心,他的子弹一定是最快的。
只要韩老虎这伙人敢对着人举枪,他的子弹一定能在他们开枪之前击中他们。
其次,李东有前世的信息优势。他知道,长乐县在九十年代并没有出过造成储户死亡的银行劫案。这说明韩老虎团伙这次行动很可能真是头一回,只是试试水。即便抢银行,也没有动枪杀人。
另外,从犯罪心理分析,抢银行虽然没有标准流程,但大体都遵照普通抢劫的路径:控制场面、威胁、取钱、逃离。只有当遭遇激烈反抗或不配合时,才会升级暴力。一般没有哪个劫匪会一进门就开枪杀人,那等于自断后路。
这些判断在李东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最终凝聚成一个决定:等。
等他们行动。
等犯罪事实成立。
等一个能把这群人永远钉死在监狱里的机会!
李东的手指重新虚搭在枪套上,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频率。他不再看韩老虎,而是用余光锁定,同时观察整个大厅的态势,这是一种高级的观察技巧,将目标放在视野边缘,反而能更敏锐地察觉其动作。
韩老虎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扫视大厅。那双小眼睛里透着野兽般的警惕,还有一丝……兴奋?他身后的矮个子汪强,凶悍脸武兵也跟了进来。
大厅里一切如常。
阳光从透明玻璃门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韩老虎的视线在两个保安身上停留了一秒。
两个保安,一个五十多岁,坐在门口的桌子后打哈欠;一个三十出头,正在跟一个老太太讲解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他们。
都是样子货。
韩老虎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伸手摸向了口袋。
李东瞳孔一缩,拇指重新抵上了枪套按扣。
要来了。
随后,韩老虎动了,他没有直接掏枪,而是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大厅中央。
武兵跟在他左后方两步,汪强还守在门边。
柜台里,魏娟正在给一个商户办理存款,察觉到一道目光,抬头与之对视。
一个胖子,就这么站在那,也不知道要干啥……在知道可能有劫匪抢劫的前几天,哪怕知道有便衣警察在,她也是十分紧张的,那几天,真是看谁都好像是过来抢劫的,十分敏感。
这么多天过去,虽然心里还是有根弦悬着,但她已经脱敏了,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转头便继续给商户办业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韩老虎的手已经从口袋里将枪掏了出来,指向天花板。
“砰——!”
韩老虎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瞬间在银行大厅里炸响,吓得不少人下意识尖叫。
“抢劫!都不要动!!!”
韩老虎的吼声紧随而至,嘶哑、凶狠,带着一种释放般的癫狂。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左眼下的黑痦子随着表情狰狞地扭曲。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他手臂平移,枪口开始下压,指向最近的柜台——
就在这一刹那。
就在枪口从天花板转向柜台的这不到一秒的间隙。
第二声枪响了。
“砰!”
韩老虎先是感到右手臂传来一阵灼烫,紧接着,剧痛才席卷而来,顺着手臂的神经疯狂冲进大脑。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右手再也握不住枪。那把刚刚发威的凶器从他失去控制的手指间滑脱,“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