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娟盯着自己的主管，一股怒气混着困惑涌上来。
“陈主管，”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我知道行里有行里的顾虑，怕影响业务，怕引起恐慌。可这是安全问题！如果这些人真是劫匪，咱们现在不作为，等出了事就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如果您觉得行里不好出面，那……那我个人去报警。我是公民，发现有犯罪嫌疑，向公安机关报告是我的权利和义务。”
她说这话时，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坚定。
陈国栋看着她，脸上的古怪笑容更明显了。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做了个让她凑近的手势。
魏娟迟疑了一下，往前靠了靠。
陈国栋压低声音说：“你这个小魏，怎么这么倔呢？还报警……怎么，难不成你是怀疑我跟抢银行的是一伙的？所以不让你管？”
魏娟立即摇头：“陈主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们就是警察。”陈国栋说。
魏娟的话卡在喉咙里。
“啊？”
“便衣。”陈国栋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依然不高，“公安几天前就通知我们了。有一伙流窜的匪徒，可能计划抢银行，让各家银行都加强戒备。公安局派了人，在各家银行内外布控。你看见的那些人，都是警察。”
魏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还以为……”她结结巴巴地说，“行里怎么也不通知我们，可真是紧张死我了……”
“这种事怎么能公开通知？”陈国栋笑道，“万一有内鬼呢？万一走漏风声呢？除了行领导，只有我和保卫科长老王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不过小魏，你做得对。警惕性高，观察细致，发现异常及时上报——这都是好样的。我要给你记一功。站在你的角度，我让你别管，确实可疑。你坚持要报警，恰恰说明你负责任。咱们银行系统，就需要你这样有责任心的人。”
魏娟还处在巨大的尴尬中，连连摆手：“陈主管，是我太冒失了。”
陈国栋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往下看了看。
“你看看，”他示意魏娟过来。
魏娟凑过去，顺着缝隙往下看。
街对面，那个灰夹克男人正站在报刊亭前抽烟，更远一点的路口，两个青年靠在自行车旁聊天。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如果没人告诉你，你能看出他们是警察吗？”陈国栋问。
魏娟仔细看着，缓缓摇头。
陈国栋放下百叶窗，“他们在这儿布控三天了，你是第一个发现的——而且你还是咱们银行内部的员工。”
他拍了拍魏娟的肩膀：“回去工作吧，别紧张。有他们在，咱们这儿现在可能是长乐县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魏娟点点头，走到门口，忽然转身道歉：“陈主管，对不起，刚才我真以为你有问题。”
“道什么歉？”陈国栋笑道，“你没错。去吧，记住，这事儿对谁都别说。”
“我明白。”
魏娟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下楼梯时，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尴尬还在，但更多的是释然，还有一种隐隐的兴奋——原来那些人是警察，原来银行早就被保护起来了。
回到柜台，她重新坐下。再看大厅里那些人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看书的年轻人，此刻在她眼里不再是可疑分子，而是守护者。他坐在那里，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甚至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年轻人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那是长期训练形成的体态；他翻书时，左手始终放在撑在腰上，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
他们应该都有枪吧？
真帅！
银行斜对面三十米，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玻璃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车内是另一番景象。
后座被拆掉了，换成了两排简易的折叠椅。李东坐在副驾驶座上，张正明坐在驾驶座。后排挤着三个人——一个是从市局刑侦处的老熟人唐建新，另外两个是其他县局的老刑警，姓赵和姓钱。
市局的支援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那天晚上从郑局办公室出来，李东和冯波回到长乐时已经快凌晨了，他以为至少要等到第二天下午才能有消息，结果早上七点，孙荣的电话就打来了。
“市局从各县局抽调了刑警26人，武警支队出了两个中队，80人，一共106个人，由我带队，马上出发去你们那儿，预计八点左右到。”
李东当时握着话筒，半天没说出话。
组织果然给力！
按他原本的设想，能有个六七十个人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这都快要翻一倍了！
106人，加上包括他自己在内的长乐县局的六名刑警，一共112人，分摊到全县十三家银行储蓄所，每家能有8人还多！
这还不算各银行本身的安保人员和各派出所抽调来配合的持枪民警。
长乐县公安局自建局以来，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孙处，”
李东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郑局。”孙荣说，“他昨晚连夜给各县局局长打电话，有一个局长说人手实在抽不出来，郑局在电话里直接拍了桌子，将他狠狠一顿臭骂。”
“东子，哪怕不算上武警战士，全市的刑侦力量，也有一半压在你这边了。”
“我明白，感谢领导的支持！”
“明白就好。现在压力给到我们了，这事儿要是成了，皆大欢喜，要是出了纰漏，咱们没人能跟郑局交代。”
“……我明白。”
电话挂断后，李东在办公室里站了好一会儿。
八点十分，车队抵达。
孙荣和秦建国下了车，和冯波、李东简单碰头后，立即召开部署会。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112名刑警和武警战士，加上64个持枪民警，共计176人，分成十三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家银行，组长由市局或县局的老刑警担任。
各组的任务就一个——首要保护群众安全，其次才是抓人。必要情况下，可以当场击毙匪徒！
随后，各小组出发，奔赴各自的点位。
工行长宁路支行的位置在城东的中间，该行是城东最大的银行，现金存量多，位置临街，交通便利，从犯罪角度分析，是“优质目标”之一。
故李东将自己的指挥车也放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