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敲了三下,稍微用力:“有人吗?查水表的,开门。”
还是没有回应。
李东皱眉,对张正明点了点头。
张正明当即一个助跑,用力飞踹!
“砰——!”
门被踹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墙上。
“警察!不许动!”
李东第一个冲进去,枪口迅速扫过客厅左右。
空无一人。
客厅很小,不到十平米,到处是垃圾,空饭盒,烟灰缸里塞满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其余两名穿防弹衣的民警分别快速去往卧室、厨房和卫生间。
“卧室没人!”
卧室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床垫歪在地上,没有被褥。衣柜门开着,空无一物。
“厨房也没人!”
厨房更小,只有一个煤气灶台,锅里还有半锅已经馊了的面条,苍蝇在上面盘旋。
“卫生间也没人!”
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
“妈的,他们提前撤离了。”
“李队,客厅地面发现少量血迹,是新鲜的,颜色还没完全变深。”
李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在一片水泥地上有一滩血迹,呈飞溅状,大部分已经开始有干燥收缩的迹象,但整体颜色仍显鲜润。就是再不懂法医知识的人也知道,这血很新鲜,时间绝对不会超过12个小时。
“李队,这里也有发现!”另一名民警指着墙边一把木头椅子。椅子腿上有新鲜的摩擦刮痕,漆皮脱落。
更引人注目的是,椅子的横档和靠背立柱上,有几处明显的、崭新的绳索纤维压痕,甚至还有一两根极细的麻绳纤维残留。椅子周围的地面灰尘有被蹬踏、拖拽的凌乱痕迹。
总之,行动扑了个空,李东面色阴晴不定,心中却也松了一口气。
没人,总比看见地上躺着王秀秀的尸体强。
王秀秀的行动显然失败了,地上的血迹,应该就是她的。
她太急了,也太小看那帮人了。
而她的出现,也让韩老虎一伙人生出了警觉,及时转移了地方。
在他们看来,连王秀秀一个风尘女都能摸到他们的住处,这绝对是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这个窝点不再安全。
警方肯定也能很快就摸上门来,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
“李队,怎么办?”张正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东沉默了几秒,缓缓将手枪插回枪套,摇了摇头:“明显已经转移了,而且很可能已经离开这片区域,还能怎么办,先收队吧。”
他转身,面向陆续聚拢到客厅的民警们,十几张脸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各异的神情。有人像张正明一样,脸上是扑空后的失落和憋屈,有人面色平静,也有人则明显松了一口气。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电影里那种渴望枪林弹雨、追求立功授奖的英雄。对于绝大多数一线民警来说,警察是一份工作,一份责任重大、风险不低的工作。完成任务、保护群众、然后平平安安下班回家,才是大多数人内心最真实、最朴素的期望。
面对持有枪械、穷凶极恶的匪徒,恐惧是人的本能。能够克服恐惧、服从命令、完成部署,就已经是尽职尽责。而枪战这种事,能碰不上,自然还是碰不上为好。
李东语气诚恳:“大伙辛苦了,这么紧急地把大家拉出来,结果……是我们的情报工作没做到位,让大伙白忙一场,也让大家跟着担了风险,对不住。”
“李队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
“犯罪分子狡猾,扑空很正常!”
“就是,这种悍匪警觉性高得很,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没影了。”
“是啊李队,别说,我是真松了一口气,一想到要跟犯罪分子交火,谁心里不打鼓?能平安收队就是好事。”
“没错没错……”
民警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大多宽慰,也带着基层干警特有的那种务实,甚至有点自我安慰的豁达。
李东理解这种情绪,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点头道:“先收队吧,注意保护现场,技术队稍后会来做详细勘查。”
为了防止劫匪们来个回马枪,李东点了四五个持枪民警留下来保护现场,等待技术队,这才收队。
回到北城派出所,气氛比出发前松缓了许多,但也弥漫着一种扑空的失望。
李东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所长办公室。
“周所,电话借我用一下。我得立即向冯局汇报。”
“李队尽管用,我先出去。”
“没事,都是自己人。”
“呵呵,我正好出去抽根烟。”
李东拨通电话,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我是冯波。”冯波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显然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冯局,是我。”李东汇报道,“行动已结束,现场无交火,我方无伤亡,扑了个空,人已经跑了。现场地面上留了一些血迹,椅子也有捆缚痕迹,室内遗留大量生活垃圾,但无任何个人物品,其他暂时没什么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钟,冯波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来不及讲,现在给我讲讲详细经过,到底什么情况,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伙持枪劫匪的?”
于是,李东将王秀秀的失踪,以及她的那封信详细叙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之前抢劫她的那个胖子,就是这一伙持枪劫匪中的一个,他们在城东和城南抢劫,根本就是为了吸引咱们警方的注意力,从而在城北的某个银行实施抢劫,只是没想到,被王秀秀误打误撞给发现了。”
他顿了顿,“如果之前,我还有一丝怀疑王秀秀信中内容的真实性,现在根据现场的情况,已经可以确信,信的内容是真实可靠的,而且王秀秀已经落入了这帮劫匪手里,生死不知。”
“也就是说……”对面,冯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总结道,“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伙至少三人、持有枪械、时刻准备抢劫银行的亡命徒!关键是,在他们转移阵地后,我们不知道他们现在躲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要抢哪家银行,更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是的。”李东的声音无比沉重,“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状,敌暗我明,情报严重缺失,其潜在的社会危害性……可以说是长乐县历年之最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