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长,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聊聊。”
王秀秀扯了扯嘴角:“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放下了指甲刀,坐好。
“为什么还要回来?”李东开门见山。
王秀秀笑了起来:“李队长这话问的奇怪。我不回来,能去哪儿?”
“回家。或者找份正经工作。”李东说,“乔明不在了,你不用再为医药费发愁。清盐那边你父母还在,早点摊生意不错,你回去帮忙,总好过在这里。”
“回家?”王秀秀终于转过脸看他,“回去干什么?赵大勇将我从乔明家接回来之后,天天在外面说我是卖的,说我不要脸,跟小白脸跑了被他抓回来……好不容易这些都过去了,我回家,让我爹妈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再被我毁一次?”
“那也不能干这个。”李东语气加重了些,“王秀秀,你才二十三岁,人生还长。找份正经工作不难,踏踏实实过日子。”
“踏踏实实过日子?”王秀秀冷漠以对,“李队长,你说得真轻巧。我一没文化二没手艺,拿什么干正经工作?到头来,还不是得走老路。”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别装了,你不是认命。”李东盯着她的眼睛,“你就是想找机会报复那个人。”
“不是的。”王秀秀摇头。
李东继续说:“乔明死了,你无法接受,你需要用报复那个人的方式,来承载你内心的痛苦,你回发廊,不是认命,是想等他再次出现,对不对?”
王秀秀说:“李队长,你真的想多了,我一个弱女子,就算这个人真出现,我又能怎么样呢?”
还真是油盐不进……
李东摇了摇头。
对面,王秀秀见面前这位李队长眉头紧锁,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却见他毫无预兆地伸手摸向腰间,“咔嗒”一声轻响,一支黑沉沉的枪被他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
“李、李队长……你要做什么?!”
王秀秀吓得浑身一颤,后背猛地撞上椅背,塑料凳子腿与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她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极大,恐惧地望向那黑洞洞的枪口。
李东没说话,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他卸下弹匣,放进口袋,然后握着已卸去弹匣的枪身,手腕一转,将枪柄部位径直递到王秀秀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闻一闻。”
王秀秀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是多么荒唐——对方是刑警队长,怎么可能在这里对她开枪?
一股混杂着窘迫和疑惑的情绪涌上来,冲淡了些许恐惧。
她目光重新落在那支近在咫尺的手枪上,犹豫了一下,微微前倾,听话地闻了闻。
一股特殊的气味钻入鼻腔,她面色倏地一变,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这个机油味……”
李东一直注视着她的表情,问道:“是不是跟你那天在抢劫你的那个人手上闻到的味道差不多?”
王秀秀的喉咙有些发紧,点头道:“……是很像。”
李东收回了枪,动作熟练地将弹匣装回,然后插回腰间的枪套。
“所以,”他重新看向王秀秀,“现在你还觉得,你有能力报复他吗?”
王秀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避开李东的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那就……想办法同归于尽吧。”
她不再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脸上多了一丝偏执与怨毒。
李东眉头紧皱:“你要知道,我要是想找个理由将你关起来,很容易。”
他先吓了吓王秀秀,然后又道:“别做傻事。事实上你还是赵大勇案的嫌疑人,我随时可以把你带到局里,不让你出来。”
“知道了……”王秀秀点了点头,苦笑道,“其实我也就嘴上逞逞凶罢了,我来芳姐这里,也不过就是想着能不能打听到那个人的消息,然后向李队长你报告而已。”
她顿了顿,“本来就没想报复,现在……就不可能报复了。”
李东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去,“你好自为之。”
“这个警察,人还挺不错的。”
李东走后,芳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走到王秀秀身边,递过去一支。
“嗯。”王秀秀点了点头,摆手拒绝,她便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
芳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警察前几天就来过了,把你的事大概说了说。当然,没细说。我只是猜到了大概,秀秀,你真的挺不容易的……
芳姐靠在门框上,看着王秀秀,“姐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穷怕了的,有被骗的,有被逼的。但像你这样的,姐是头一回见。”
她弹了弹烟灰:“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吗?”
“别人不值,他值。”
“傻姑娘。”
芳姐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软了下来,“姐没佩服过什么人,但你是真让我……怎么说呢,日子总得过下去,天底下男人多得是,这个没了,总能找到下一个好的。你还年轻,别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王秀秀终于抬起头,看向芳姐。
她的眼睛还红着,可眼神已经平静下来,平静得近乎可怕。
“芳姐,我求你件事。”她说。
“你说。”
“我知道,你在这行里门路广,长乐县干这行的,哪家来了新姑娘,哪家有什么常客,哪家接过特殊的生意……你都能打听到。”
芳姐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盯着王秀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倒是聪明。其实警察之前已经来通知了,让长乐境内干这一行的地儿,凡是接到外地口音的电话或客人都要立即上报。”
“只是他们也不想想,怎么可能呢?干咱们这行的,最忌讳跟警察打交道。真要向警察告密,以后哪个客人还敢上门?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来求你……芳姐,帮我!”
王秀秀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要是收到消息,告诉我,我不告诉警察……”
“我自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