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市公安局大院。
停好车，李东提着塑料袋走进市局大楼。大厅里人来人往，熟悉的制服，熟悉的面孔，不少人看见他都点头打招呼。
“李队！”
“李队来了？”
李东一一回应，脚步不停，径直上到三楼。
工作时间，刑侦处办公室里大家都不在，也就孙处在办公室，李东敲门进来，笑嘻嘻跟孙处打了招呼后，先是给孙处的茶杯加了水，然后便轻车熟路地取出孙处珍藏的好茶，给自己泡了一杯。
孙荣笑着摇头：“你这个东子，你小子是一点都不跟我客气了是吧？你到底是来汇报工作的，还是来蹭我的好茶叶的？”
李东咧嘴一笑：“嘿嘿，跟您我假客气个什么劲儿？”
随后，他将杨正松一案详细地向孙处进行了汇报。
孙处听得很认真，中间不时提问。当听到杨正松最后的选择时，他沉默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都是可怜人……可怜，但也可恨、可悲……”
“是啊。”李东低声说。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孙处忽然换了话题：“成晨回去了？”
“刚送上火车。”李东点头。
孙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这层关系维持好，对你有好处。”
李东笑着点头：“明白，但我跟他的相处没那么多功利，纯粹是志趣相投，不然管他爹是谁，我也不搭理。”
孙荣摇头：“你小子这身傲骨，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他下了逐客令道：“行了，我这儿忙着呢，没空跟你扯淡。”说着，他伸手向上指了指，“郑局这会儿就在办公室，没事多往他办公室跑跑。”
“明白。”李东露出会意之色，同时也对孙处的提点表示感谢。
他当然明白，换成别人，孙处可不会说这话。
半小时后，李东从郑局的办公室走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刚才这半小时的汇报，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郑局起初只是例行公事地听着，手指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但当李东“不经意”地提到成晨的时候，郑局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成晨？”郑局抬起眼，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是成厅长的……”
“对。”李东笑着点头，“本来想着让他帮我将人找到就行，谁知道他非要将人给我送过来。”
郑局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听完了汇报。
只是在李东离开时，他竟然起身走到李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长乐县局那边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市局提。”
“谢谢郑局，我可当真了啊。”李东嘿笑道。
郑局摇头，哈哈大笑。
走在走廊里，李东心里其实有些复杂。
这种刻意为之的“不经意透露”，这种对人际关系的运用，总让他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是不是太功利了？太刻意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随即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相比那些心里根本没有工作和群众，整天挖空心思琢磨领导喜好、钻研人际关系、一门心思往上爬的家伙，自己这点“小心思”，简直纯洁得像张白纸。
至少，他是实打实破了案子的。至少，他是真心想保护该保护的人，抓该抓的凶手的。至少，他去郑局办公室汇报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没有夸大，没有掺水。
这就够了。在这个体系里生存，有时候需要一点点智慧，一点点“懂事”。只要不越过底线，不忘记初心，李东觉得，自己还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师父他们还没回办公室，李东也就没有等他们，直接去了师父家。
因为买了个距离市局不远的房子，所以秦建国中午都不在食堂吃，而是直接回家。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乖儿子在家乖乖学习，要不是最近工作忙，他可是要回家烧饭，保障后勤的。
不过怎么有一辆警车停在门口，不对……这车牌号怎么这么熟悉？
很快认出长乐县局的车后，秦建国推开门，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我回来了，是不是东子来了？”
王兰菊从厨房里走出来，埋怨道：“你可算回来了，人东子都来半天了！”
“这小子，来也不跟我说一声！”秦建国一边换鞋一边嚷嚷，“今天还特忙，差点中午就不回来了！”
说话间，他已经大步流星走进了堂屋，扯开嗓门道，“东子，出来，让我看看最近胖了没？”
“师父，您这是在我们局里有暗探啊？您怎么知道我最近胖了几斤？”李东笑着从房里走出来，结果还没说两句话，里面便响起了秦小元的呼喊，“李东哥哥，快来，这块怎么拼啊？好像对不上。”
“来了来了，肯定是你拿错了。”
李东应了一声，对师父笑道，“我先进去陪小元再玩一会儿，待会吃饭聊。”
秦建国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我去厨房给你露一手去，让你尝尝师父现在的手艺！”
“好嘞！”
李东看着师父在厨房里转悠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
半年前的师父是什么样？夫妻分开，儿子被拐，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宿舍里，三餐不是食堂就是随便对付。
而现在，谁能想到，他竟然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
这才像个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