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摇头苦笑:“哪里好了?如果钱小田也死了的话,当年的五个人,就全死了……刘慧老师也死了……我……我一个人都没有救下!”
“不是的!”付怡当即道,她的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我觉得不是的,你真的不用自责。在查到幕后凶手是杨正松的那一刻,所有的结局其实都已经定下了,已经不是咱们警方可以改变的了。”
她细数道:“许文凯死于半年前,而周晓娟三人接连死亡,是杨正松预谋已久的,咱们处于被动,根本不可能改变他们三个人的结局。钱小田一样是早在三五个月之前就被他暗中下毒,咱们更是无力回天。”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就连……刘慧老师,也是因为她向当年的警察,还有之前向你隐瞒了真相,这才让你没有丝毫准备。”
她抬起头,直视着李东的眼睛:“李队,他们的死,跟你根本没有关系,你真的不必自责。警察是人,不是神。咱们能做的只有查明真相,抓住凶手,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至于那些已经发生的……我们只能接受。”
李东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了不少。
他望着面前付怡关切的面庞,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当办案遭遇挫折的时候,将她静静拥在怀中,闻着她清新的发香,让那种熟悉的温暖抚慰内心的焦灼和无力。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时间、地点、状态,都不对,而且也不能吓着她。
李东用力揉了揉脸颊,手掌摩擦皮肤时传来微微的刺痛感。这个动作让他清醒了一些。他勉强笑了笑:“谢谢,我没事了。”
“那就好。”付怡露出安慰的笑容。
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眼里的关切是浓郁的。
随后,在等待陈年虎去钱小田家沟通的间隙,李东又去了马云峰的病房,县里就一个人民医院,他之前被救护车送了过来,一直陪同的张正明早就第一时间汇报了病房号。
当李东走进病房的时候,马云峰正巧要给张正明下跪。
他已经醒了,但状态很差。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纱布边缘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正试图从床上下来,双腿已经挪到了床边,一只手撑着床头柜,另一只手伸向张正明,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
“张警官……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他的声音嘶哑,“一定要抓住凶手……”
张正明站在床边,见他要下跪,双手一直拦着他,脸上写满了无措和尴尬。
看到李东进来,他总算见到了救星,立即就把李东“卖了”,当即对马云峰道:“那个,马科长,这是我们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李东,你赶紧把你昨晚看到的一切告诉他……你们聊,我出门上个厕所。”
马云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聚焦在李东脸上,声音激动起来,“李大队!求求你,一定要帮我爱人抓到凶手啊!凶手就是杨正松,他根本就没有死!”
虽然在侦查过程中,警方已经查到了杨正松,也笃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杨正松,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现在,经马云峰这个目击者的亲口陈述,警方总算将这一事实确定了。
李东快步走过去,紧紧握住马云峰的手。
“马科长,我是李东,也是刘慧老师的学生。”李东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向你承诺,我们一定尽全力抓捕凶手。”
听到“刘慧老师”这个称呼,马云峰忽然崩溃了,整个人瘫软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涕泪横流。
“小慧……我的小慧……她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
他呜咽道:“杨正松怎么忍心杀她……他怎么忍心啊!小慧又不知道他女儿早就死了,她只是怕毁了孩子的人生啊……她是从小捡来的,从小她哥对她就很好,她哥的孩子,她怎么能不袒护着点……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李东闻言不由讶然,原来还有这般隐情……难怪刘慧老师作为许文凯的姑姑,却并不姓许,原来并不是亲姑姑。
或许,正因为她并非亲姑姑,且许家这般善待她,养育她,她才更加左右为难,没法儿向警方说出实情吧?
不然可就是恩将仇报了。
设身处地想想,刘慧老师这么做……倒是可以理解了。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身为警察,他不能随便开口定调。
不管怎样,刘慧老师隐瞒真相,确实是错的,但从一个姑姑的角度,尤其她还是捡来的,却得到许家很好照顾的这种情况……她袒护侄子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好人也不一定就不做错事。
至于刘慧老师是否在保护侄子和隐瞒真相之间挣扎过?是否在夜深人静时被良心折磨过?
这些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李东保持缄默。
他只能重复:“马科长,你安心休养,我们不会让刘慧老师白死,我们一定尽全力抓捕!”
作为一个刑警,他能给的只有这个——查明真相,抓捕凶手,让法律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
至于那些道德上的模糊地带,那些情感上的撕裂和痛苦,那些“如果当初”的遗憾……这些不是法律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警察能承担的重量。
马云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李东不忍心再看下去,又安慰了几句,便退出了病房,张正明守在门外,见状低声问:“李队,杨正松昨夜入室杀人的详细经过我已经问过了,也做好了笔录,接下来,我还要继续留下来吗?”
李东点了点头:“再守着一段时间吧,刘慧老师毕竟是我的老师,你用点心,就当帮我个忙……等他的家人来了再撤。”
“明白。”
随后,李东重新回到了抢救室门口,等待钱小田的家属。
成晨他们都还在。
考虑到钱小田此时毕竟还没死,防止杨正松非要过来亲手杀掉她,还是先守在这为好。
付怡也还在,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李东一个人走回来,轻轻点了点头。
李东也没有说话,在她旁边站定,也靠在了墙上。
墙壁的瓷砖很凉,透过薄薄的警服衬衫传来丝丝冷意,也让他更明显感受到了旁边肩膀的温暖。
等了一会儿,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陈年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