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李东身边,惊异问道:“李队,死者是……张建的妻子?”
“嗯。”李东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越过冷宇,望向了正一起走过来的另外几个人。
市局刑侦处处长孙荣,师父秦建国,以及付强和唐建新二人。
见到他们,李东倒也没有惊讶。
毕竟,相比起正在进行中的专项行动,这是出了人命的现行案,紧急程度和优先级都要更高,无论如何都要从专项行动中抽几个人过来办案。
“孙处,师父。”李东迎上前两步,打了个招呼。
孙荣表情凝重,冲李东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东子,做得不错。老秦在来的路上已经把大致情况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对张建溺亡案坚持重新调查,王桂兰的死,还不知道要被隐藏到什么时候。”
李东摇头苦笑:“孙处,说实话,我也很意外。我们本来只是想过来再找王桂兰深入了解一下张建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之前被忽略的线索,谁想到……竟然直接发现了尸体。这个结果,太出乎意料了。”
一旁,吴强的脸色很是难看,他走上前,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懊悔:“李队,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东立即打断了他:“吴主任,现在可不是揽责任的时候,况且这事儿也不能怪你,要不先勘察现场吧?”
他顿了顿,指向堂屋方向,“我和老贾从翻墙进来开始,就非常注意保护现场。除了不可避免留下的一些脚印和在检查物品时可能留下的指纹,应该没有对现场造成什么破坏。具体的侵入路径和接触过的物品,我们都记得很清楚。”
吴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点头道:“好!李队,那我先带人进行现场勘察!”
“辛苦了,吴主任。”
李东点头,同时朝站在吴强身后的冷宇和付怡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立刻跟上吴强的脚步,投入到紧张的现场勘察工作中去。
冷宇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有他和吴强一起把关,现场的尸检和物证提取工作会更加严谨。
付怡跟在他们两个身后学习,成长应该会很快。
原地,秦建国走到李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东子,你跟老贾之前有没有什么发现?”
李东紧锁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师父,一两句话真的说不清楚,事情很复杂,甚至可以说有点诡异。”
他略微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比如,张建只是个看仓库的,王桂兰也是在厂里打打零工,但他们家不仅有彩电、冰箱,我还在卧室抽屉里发现了大量疑似存放过金首饰的压痕,数量可能非常惊人。我还以为金首饰是被王桂兰带走了,结果没想到王桂兰却死在自家的冰箱里……线索很碎,我暂时也还没有厘清头绪,还是等勘察结果出来再说吧。”
秦建国看着爱徒脸上那罕见的、带着些许茫然的神情,心下不由得更沉了几分。
连李东都一时理不清头绪,那这个案子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要比表面看起来的还要曲折得多。
他拍了拍李东的肩膀,没再追问。
时间在紧张的勘察中一分一秒过去。
夏日的午后,气温极高,但小院内的气氛却带着一股寒意。
技术队的干警们汗流浃背,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测量、拍照、取样等工作。
尤其是围绕那台夺命的冰箱,工作更是细致入微。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初步的现场勘察和尸表检验告一段落。
吴强摘下口罩和橡胶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朝着一直守在外面的孙荣、秦建国和李东等人走来。冷宇和付怡也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
孙荣和秦建国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李东。
这个案子由李东最先质疑并推动重启,现场也是他和老贾最先进入并保护下来的,由他来主导初步的情况汇总和下一步方向的分析,最为合适。
李东立刻会意,他上前一步,主动开口问道:“吴主任,辛苦了。初步勘验,结果如何?”
吴强点了点头,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个笔录本,翻看着刚才的记录,开始进行汇报,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专业和冷静。
“尸体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呈蜷缩状,位于冰箱冷冻室内。尸体已完全冻僵,体表覆盖冰霜,初步判断为死亡后立即被放入冰箱冷冻,死亡时间超过一周。”
吴强继续道:“尸体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呈环形闭合状,勒沟水平,有生活反应。勒痕宽度约1.5厘米,深度相对均匀,符合用有一定宽度、质地较软的绳索或布带勒压所致,喉骨骨折,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另外,尸体上肢和手腕部有轻微的抵抗伤和约束伤,表明死者生前曾进行过短暂的挣扎。未发现性侵迹象。其余要对尸体进行进一步尸检。”
孙荣点了点头:“痕检呢?”
痕检人员当即道:“孙处,我们在冰箱门内侧把手上提取到八枚指纹,需进一步比对。冰箱周围地面未发现明显拖拽痕迹或血迹,推测死者可能是在冰箱附近被控制,然后直接被置入冷冻室。”
“另外在东厢房衣柜的抽屉上发现大量指纹,也需进一步比对,第一层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张建和王桂兰,第二层、三层抽屉里存在不明压痕,疑似是大量放置金首饰所致,金首饰疑似被盗抢。”
“现场环境较为整洁,未发现搏斗迹象。院门未发现暴力撬压痕迹。堂屋门锁有技术开锁痕迹,考虑到老贾的陈述,应该是他开锁时留下的痕迹。”
孙荣点了点头,总结道:“也就是说,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王桂兰系他杀,死于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在张建死后不久,两案关联性极强。凶手作案后,疑似盗抢了大量金首饰,同时还对现场进行了一定的清理,留下的线索不多。”
说完,他望向李东:“东子,你有没有补充?”
李东沉吟道:“从门锁均未被破坏,以及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来看,凶手跟王桂兰大概率系熟人关系。至于张建的死是否也与这个凶手有关,目前尚不能确定。甚至张建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其实也还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张建和王桂兰,绝对有很大问题!别说金首饰了,就说这个家里的大彩电、冰箱,还有各种做工明显优良、价格明显不便宜的纺织物、家具,这对夫妻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这么简单。”
他望向孙荣:“我建议,先从社会关系开始排查,邻居、朋友、亲戚、同事,全都要盘问。”
“对了,同时也要对失踪的金首饰进行调查。这么多金子,除非不出手,不然一定有迹可循,甚至不排除张建夫妇买彩电、冰箱的钱,也是他们过去出手金首饰所得,需要对全市的金银首饰加工点、回收铺进行排查。”
“先紧着这两条线查,其他根据后续调查再看吧。”
孙荣直接拍板:“分析得很到位,就按这个思路来!老贾,你熟悉前期情况,还是由你担任主办侦查员,东子全力协助。付强、建新,你们俩手头上专项行动的工作先放一放,立即加入这个专案组,没问题吧?”
“没问题!”付强、唐建新齐声应道。
“那个,孙处,我有问题。”老贾举手,提出了异议:“孙处,我觉得,这件案子继续由我侦办已经不合适了。从发现疑点,到发现王桂兰的尸体,案件其实一直都是李队主导,我觉得应该让李队主办。”
李东摆手:“老贾,这个不要争,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
“李队,我知道你是照顾我面子。”
老贾诚恳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老资格老资格,也就占了一个‘老’字,上了年纪了,各方面反应都大不如前,办案水平肯定不如你,案件的后续侦办,咱们都听你的,没必要在我这绕上一圈。”
“老贾,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是处里的老人了,这些年的工作一直都很不错。”
孙荣主动开口宽慰了一句,又望向李东,“不过东子确实对侦办这类疑难悬案颇有心得,其他地方你们相互谦让我不反对,但破案这种事情,越快越好,讲究个当仁不让,就由你来负责,必须全力以赴,尽快破案!”
李东只能点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