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大夫匆匆赶至冰室,在众人注视下为方泽滔查验。
他凝神探脉、细查鼻息,又翻看眼睑观瞳孔,擦拭嘴角黑血辨认,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后,大夫对着苏阳拱手,语气沉重:“苏将军,方将军体内毒素侵入心脉,气血断绝,生机全无,确是中毒身亡,无力回天。”
“城主!”
周围将士闻言,无不惊骇低呼。
苏阳脸上悲痛骤浓,闭目深吸,再睁眼时已是悲恸难掩,沉声道:“马副统领、王参军,既已确认,将方将军遗体抬入冰室暂厝,严加看管!三日后,我为他风光大葬。”
“是!”
两人应声。
众人散去,苏阳脸上悲戚瞬间褪去,屏退守卫,亲自探查方泽滔状态。
指尖触及脉搏,强大的感知察觉到一丝微弱生机,他心中有了计较,当即取出金针,以《百草毒经》的“封脉断息”秘法补针加固——方才大夫查验的触碰,已微微扰动方泽滔气息,此番补针,能让他的生命体征彻底趋近“真死”。
补针完毕,苏阳整理好方泽滔的衣物,抹去所有痕迹,才退出冰室,对门外亲兵冷声道:“看好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
亲兵肃声领命,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返回城主府前厅,乔丰海、李烈等人正候着指令。
苏阳压下思绪,有条不紊部署防务:“乔将军,巡查西城、南城,肃清柳如梦残党。李将军,协调粮草箭矢,确保城头补给。马副统领,随我巡查北城——江淮军随时会攻城,那里是重中之重。”
众将领命离去,苏阳与马群并肩走在竟陵街巷。
夜色渐深,城头火把映红天际,大战将至的凝重弥漫在空气里。
马群忍不住开口:“将军,方城主的后事……”
苏阳脚步微顿,语气沉肃:“先稳住战局,保住竟陵,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马群默然,握紧了腰间佩刀。
直至深夜子时,各城防线稳固,柳如梦的暗线被彻底清扫干净,苏阳才悄然脱离巡查队伍,绕到冰室后侧的隐秘角门。
他推门而入,冰室寒气刺骨,方泽滔静静躺在石台上,面色惨白如纸。
苏阳俯身,以皓月真气护住他周身要害,单手扣住肩胛,施展踏雪无痕轻功,身形如青烟般掠上屋顶,直奔与陈文渊约定的荒僻柳林。
夜色如墨,苏阳提着一人仍身轻如燕,专挑阴影巷道穿行,避开沿途岗哨,不过两刻钟便抵达柳林。
陈文渊已带着乌篷马车等候,见他掠来连忙躬身:“将军。”
“都安排好了?”
苏阳落地无声,将方泽滔放在马车旁的软垫上。
“回将军,枫叶山庄密室已备好,解药和疗伤之物都在车上。”
陈文渊掀开帘幕:“马车铺了棉垫,可先送方将军去山庄。”
苏阳点头,将方泽滔抱上马车,叮嘱道:“你带他去密室安置,备好温水炭火,我去义庄取替身,处理完便来。”
“是!”
陈文渊领命,驱动马车消失在林间夜色里。
苏阳身形一晃,再次施展轻功直奔城外义庄。
他避开宵禁关卡,片刻便抵达,熟门熟路寻到一具与方泽滔身形年龄相近的男尸,以皓月真气裹住尸体,如提轻裘般掠回城内。
潜入冰室,苏阳将替身换上方泽滔的锦缎常服,洒上防腐香料。
一番收拾,替身与方泽滔躺卧时别无二致,任谁看都是生机断绝。
办妥此事,苏阳对外宣布三日后为方泽滔发丧,随即赶往枫叶山庄。
此时陈文渊已将方泽滔安置在密室,温水炭火一应俱全。
苏阳守至他气息稍稳,便凝神解穴——封脉断息之法需循序渐进,单是解穴便耗了近一刻钟。随后他喂下方泽滔独门解药,再以真气引导药力流转全身,一番操作下来,已是丑时过半。
天快亮时,方泽滔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他茫然望着穹顶,许久才聚焦到苏阳身上,眼中闪过茫然、震惊,最终化为释然。
“苏……苏兄弟……”
他声音嘶哑,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苏阳按住。
“别动,毒素刚解,元气未复。”苏阳递过一杯温水:“喝口水缓一缓。”
方泽滔一饮而尽,暖意蔓延全身,神智彻底清醒,眼中泛起泪光:“兄弟大恩,我方泽滔无以为报。若非你,我已是枯骨一具,更遑论保全名声。”
苏阳摇头:“你将竟陵托付于我,我便不会让你枉死。何况你并非真心祸乱城池,只是身不由己。”
提及“身不由己”,方泽滔神色黯淡,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兴隋”二字,背面云纹繁复,中心嵌着一颗黑曜石。
“这是兴隋盟竟陵舵主的令牌,今日托付于你。”他语气凝重,缓缓道出隐秘:“盟主是杨玄感的遗腹子杨承业,一切根源,都在杨公宝库。”
苏阳心中微动,静听下文。
“当年杨素将宝库秘密托付鲁妙子,只留给家族玄龟印与一句箴言。”方泽滔气息微促:“杨玄感起兵时想动用宝库,鲁妙子却避而不见。后来杨玄感兵败,随身携带的宝库简图与密码线索,也在乱军中失落了。”
“杨承业如今处境尴尬,手握玄龟印,却无完整地图,更找不到鲁妙子。”
方泽滔自嘲一笑:“这些年,他倾尽兴隋盟之力,搜寻所有与失落线索、鲁妙子相关的地点——竟陵,就是其中之一。盟中传言鲁妙子曾在此活动,我这个舵主寻不到线索,便成了无用之人,柳如梦正是来取代我的。”
“以我猜测,竟陵的宝库地图,不过是鲁妙子放出的假线索。”方泽滔补充道:“他怕宝库落入野心家之手,散布多份假消息混淆视听。可杨承业执念太深,非要死磕竟陵不可。”
苏阳心中豁然开朗,这与他所知的长安跃马桥真相完全吻合。他收好令牌,语气平静:“放心,兴隋盟被假线索牵着走,竟陵暂时无忧。”
随即,苏阳放缓语气:“我打算送你去飞马牧场隐居,身份只告知商秀珣一人,你看如何?”
方泽滔眼中迸发出向往之色,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郑重颔首:“多谢将军周全!此安排再好不过,我答应!从此抛却过往,再不掺和纷争!”
“既如此,你安心等候。”
苏阳叮嘱,道:“我这就去见商秀珣,把你的事交代妥当。”
两人又聊了片刻,待方泽滔气息更稳,苏阳便起身前往商秀珣在竟陵的落脚处。
此时天刚蒙蒙亮,商秀珣的院落已有人值守。
见苏阳前来,守卫连忙放行。
院内,商秀珣一身劲装,身姿飒爽,见他进来当即起身相迎:“苏城主清晨造访,可是有要事?”
苏阳落座直言:“商场主,今日一来谢军备支援,二来托付机密----方城主的事,与兴隋盟有关。”
商秀珣端茶的手一顿,眸色微变:“复辟大隋的秘势力?莫非方城主的事,牵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