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让人把叶片给你送过去。
我要你的人现在就进机库,二十四小时不停工,能不能在三天内把那台发动机装回去?”
老周那边沉默了。
这是违规操作,但也是特事特办。
“韩总,机务那帮兄弟……”
“维修费我出三倍。”韩栋直接开价。
“只要飞机能按时起飞,我个人捐给你们部门十万,用来改善机组人员福利。
至于叶片的事,出了问题我担着。”
老周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做生意的见多了,没见过这么砸钱的。
这哪里是修飞机,这是拿钱在给发动机做润滑油。
“韩总,你这……”老周苦笑了一声。
“行吧。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要是再说不行,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我这就把休假的机务全叫回来,只要叶片能配上,三天我给你把那大家伙弄上天。”
韩栋满意的点了点头。
“备降方案做细一点,雅库茨克那边没那么多导航台,全靠飞行员目视。”
“放心,飞那条线的都是老毛子教出来的徒弟,闭着眼都能摸到跑道。”
搞定了飞机,还得搞定路权。
这比修飞机更难。
跨国空域申请通常需要提前一个月报备,尤其是这种非定期货运包机,还要飞越敏感的西伯利亚腹地。
如果走正常外交途径,等批文下来,黄花菜不仅凉了,都馊了。
韩栋翻开那个黑色小本子,找到了尤里的私人号码。
现在是莫斯科上午九点,尤里应该刚到铁道部大楼。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
尤里的声音很嘈杂,像是在走廊里,背景里还有人在用俄语大声争吵。
“我是韩栋。”
“韩?”尤里的声音立刻压低了,显然是找了个角落。
“怎么了?是不是生产出问题了?如果是延期,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拖几天,但最多三天……”
“生产没问题。”韩栋说道。
“但我有个小麻烦,需要铁道部帮个忙。”
“什么麻烦?”
“我在燕京包了两架伊尔-76。”
尤里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显然没当回事:
“哦,包机是个好主意,虽然贵了点,飞到莫斯科转运能省不少时间。”
“不飞莫斯科。”韩栋看着地图。
“我要直飞雅库茨克。”
“咳咳咳——”
听筒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尤里显然被烟呛到了。
好半天,尤里才喘过气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直飞雅库茨克?那是一条死航线!
除了俄军的运输机和极地科考队,根本没有民航敢走那条路!
而且那是禁飞区边缘,没有防空识别代码,你们会被雷达当成入侵者打下来的!”
“所以我才找你。”韩栋语气平静。
“你是铁道部信号局局长,彼得罗夫家族在军方应该有点关系吧?”
“你要我帮你要这个批文?”尤里觉得不可思议。
“韩,你知不知道这要动用多少人情?就为了省几天时间?”
“不是省时间。”韩栋纠正道。
“是兑现承诺,合同上写着六十天,我就要让你在第四十五天看到货。”
“这单生意如果按照常规走法,我会迟到,你会丢脸,赫尔曼会赢。”
“我要赢,我也要让你赢。”
尤里手里夹着烟,站在铁道部大楼充满霉味的楼梯间里。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华夏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苏联官僚都要疯狂。
西门子的那帮德国人,做事严谨,按部就班,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是免责条款。
而这帮华夏人,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是把墙撞开。
两百八十万美元的包机费,强闯西伯利亚空域。
这不仅仅是为了做生意,这是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野性。
这种野性,尤里很熟悉。
那是三十年前,苏联还在向太空进军时,那个红色巨人的气质。
“真他妈见鬼。”
尤里骂了一句脏话,嘴角却咧开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知道了。”尤里的声音变得低沉有力。
“把航班号和起飞时间发给我,我会给远东军区的老朋友打个电话。
如果雷达扫到你们,让他们把导弹关了。”
“还有。”尤里补充道。
“让你们的飞行员带两箱好酒,雅库茨克塔台的那帮人,只有看到伏特加才会开跑道灯。”
“没问题。”韩栋笑了。
“二锅头,管够。”
“那是给塔台的,给我带两瓶茅台。”
“成交。”
挂断电话,韩栋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
莫斯科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虽然光线惨白没有温度,但终究是亮了。
袁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两百八十万美刀。”袁珊把茶杯递过来,眼神复杂。
“刘卫东这会儿估计在办公室里吃速效救心丸。”
“他会习惯的。”韩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以后这种仗还多着呢。”
“那接下来做什么?”袁珊问。
“睡觉。”韩栋把杯子放下,走向卧室。
……
与此同时,六千公里外的燕京首都机场。
灰色的机库大门缓缓打开。
一架庞大的伊尔-76静静地趴在里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几十名穿着蓝色工装的机务人员像蚂蚁一样爬上机翼,探照灯将整个机库照得如同白昼。
“都给我手脚麻利点!”
老周站在升降台上,手里挥舞着刚送来的调拨单,嗓子都喊哑了。
“二院送来的叶片马上就到!记住,我们只有三天!”
旁边的跑道上,一架满载着货物的波音飞机呼啸升空。
而在角落里,一场属于启航的狂飙才刚刚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