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联度在30%到70%之间的,标黄色,这些需要重点应对。
关联度高于70%的,标绿色,这些是真正的威胁。”
“现在开始,所有人除了上厕所吃饭不许离开会议室。
咱们有48小时时间,要把这337个专利全部过一遍。”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但很快都打开了电脑。
会议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
48小时后。
陆佳杰揉着发红的眼睛,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
红色的占了大半,黄色的有几十张,绿色的只有寥寥几张。
“统计结果出来了。”老张站起来汇报。
“337起诉讼中,红色标签267个,占比79.2%。
这些专利要么是关联度极低,要么是明显的垃圾专利。”
“举个例子。”老张调出一份文件。
“美国有个专利流氓公司起诉我们,说TTCAN侵犯了他们的US4782901号专利,专利名称是一种在列车通信系统中使用铜导线传输信号的方法。”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不是扯淡吗?”小李忍不住说。
“用铜导线传输信号,这是上个世纪的技术,怎么可能拿到专利?”
“但人家就是拿到了。”老张摊摊手。
“而且还敢拿这个来告我们。”
陆佳杰敲了敲桌子:
“别笑了,继续说。”
“黄色标签58个,占比17.2%。”老张继续汇报。
“这些专利有一定关联度,但咱们的技术实现路径和他们不同,只要能证明技术方案的差异性,应该能规避。”
“最麻烦的是绿色标签。”老张的表情严肃起来。
“一共12个,占比3.6%。这12个专利都是真正击中我们技术要害的。”
他在白板上贴了12张绿色便利贴,每张上面写着一个专利号。
陆佳杰走到白板前,仔细看着这12个专利号。
“其中最致命的是这个。”老张指着其中一张。
“美国德州仪器的US5847123号专利,申请日期是1993年3月,授权日期是1993年6月。
专利名称是基于时钟同步的容错通信协议。”
陆佳杰眉头紧锁:
“说重点。”
“这个专利的核心权利要求,和咱们TTCAN对CAN总线时间触发机制的改进高度重合。”
老张调出专利文本。
“他们在权利要求中明确描述了通过全局时钟同步实现确定性消息传输,这和TTCAN的核心设计思路几乎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陆佳杰盯着屏幕上的专利文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了十几分钟,他突然问:
“这个专利的申请日期是1993年3月?”
“对。”
“我们TTCAN项目立项是什么时候?”
老张翻了翻资料:
“1992年底,正式启动是1993年1月。”
陆佳杰的眼睛亮了一下:
“也就是说,咱们的项目启动时间比他们的专利申请时间还早两个月?”
“理论上是这样。”老张犹豫了一下。
“但问题是,他们有专利,我们没有。
而且美国专利法采用先申请原则,谁先申请谁就有优先权。”
陆佳杰没说话,他盯着那个专利号,脑子里飞速运转。
“还有一个问题。”小李补充道。
“德州仪器这个专利的技术来源很可疑。
我查了一下,1993年3月之前,德州仪器在列车通信领域几乎没有任何技术积累。
他们的主营业务是芯片和半导体,怎么突然就申请了一个列车通信协议的专利?”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个专利可能是收购来的,或者是从其他地方获得的技术授权。”小李说。
“如果能查清楚这个专利的真实来源,也许能找到突破口。”
陆佳杰点点头:
“这个方向很重要,继续查。”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
“除了德州仪器这个,其他11个绿色标签的专利也不能掉以轻心。
每个都要做详细的技术分析报告,找出咱们和他们的技术差异点。”
“明白。”
陆佳杰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大大的族谱图框架。
“我要把这337个专利按照技术领域分类,画成一张技术族谱图。
让韩总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火力分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佳杰带着团队开始绘制族谱图。
他们把通信协议、硬件电路、软件算法、系统集成四个大类作为主干,然后把每个专利按照关联度标注在相应位置。
红色的垃圾专利像树叶一样密密麻麻地挂在边缘,黄色的次要专利分布在中间层。
而那12个绿色的核心专利,则在族谱图的心脏位置。
最显眼的,就是德州仪器那个US5847123号专利。
陆佳杰用粗笔在它周围画了个红圈,然后写了四个字:
致命威胁。
……
燕京时间晚上十点。
韩栋的办公室里,投影仪把陆佳杰传回来的技术族谱图投射在墙上。
钱峰、林淑仪、郭亮都站在韩栋身后,看着那张复杂的图谱。
“佳杰的效率真高。”钱峰感叹道。
“48小时就把337个专利全部分析完了。”
韩栋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被红圈标注的US5847123号专利上。
“郭总监,这个专利你怎么看?”
郭亮推了推眼镜:
“从法律角度讲,这是启航面临的最大威胁。
德州仪器的专利申请时间早,授权时间也早,而且权利要求范围覆盖了TTCAN的核心技术路径。
如果对方坚持起诉,咱们胜诉的概率不超过30%。”
“30%。”韩栋重复了一遍。
“而且更麻烦的是。”郭亮继续说。
“如果这个专利被判侵权,那剩下那11个绿色标签的专利也会形成连锁反应。
到时候不仅要赔偿天价损失,还可能面临技术禁售令。”
林淑仪忍不住问:
“那还有什么办法?”
“有。”韩栋转过身。
“专利无效。”
郭亮愣了一下。
“您是说对德州仪器的专利提起无效诉讼?”
“对。”韩栋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佳杰在报告里提到了一个疑点,德州仪器在1993年3月之前,在列车通信领域没有任何技术积累。
那这个专利是怎么来的?”
“要么是收购,要么是授权。”钱峰说。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个专利的技术来源有问题。”
韩栋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如果能证明德州仪器的专利缺乏新颖性,或者存在技术来源瑕疵,咱们就能申请专利无效。”
郭亮眼睛一亮。
“这是个思路,但难度很大。
这需要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在1993年3月之前,已经有人公开发表过类似的技术方案。”
“现有技术抗辩。”韩栋点点头。
“这需要大量的文献检索和技术分析工作。”
“我让佳杰他们去做。”钱峰说。
“不够。”韩栋摇摇头。
“光靠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不够,需要外部力量。”
他看向林淑仪。
“联系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和电子工程系,还有华夏科学院的自动化所。
告诉他们启航愿意出资100万人民币,委托他们做一个关于列车通信技术发展史的专项研究。
重点梳理1990年到1993年之间,全球范围内公开发表的相关论文和技术报告。”
林淑仪飞快地记录着。
“另外,联系专利局,申请调阅德州仪器这个专利在美国专利局的完整审查档案。
我要看看他们当年申请这个专利时,引用了哪些现有技术,有没有故意隐瞒关键信息。”
郭亮点点头:“这个我来办。”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韩栋的声音沉了下来。
“联系德国那边的线人,查一查德州仪器和西门子之间有没有技术合作或者专利交叉授权协议。”
钱峰一愣。
“韩总,您怀疑这个专利背后有西门子的影子?”
“不是怀疑,是肯定。”韩栋冷笑一声。
“你想想,337起诉讼里,为什么偏偏是德州仪器的这个专利最致命?
为什么西门子明明有自己的SafetyNet技术,却不直接用自己的专利来告我们?”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技术在巴西输了,如果直接用自己的专利来告毫无胜算。”
钱峰恍然大悟。
“所以他们找了个替身,借德州仪器的刀来出击。”
“就是这个道理。”韩栋在白板上画了个关系图。
“德州仪器、西门子、世界银行,这三家背后一定有利益交换。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层遮羞布撕下来,让全世界看看他们到底有多虚伪。”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淑仪突然问:
“韩总,如果真的找到了证据,证明德州仪器的专利无效,那其他那些垃圾专利怎么办?”
韩栋笑了。
“垃圾专利就用垃圾的方式处理。”
他看向郭亮。
“郭总监,对那267个红色标签的垃圾专利,启航不应诉。”
郭亮吃了一惊。
“不应诉?那对方会申请缺席判决的。”
“让他们申请。”韩栋不以为意。
“这些垃圾专利本来就是来消耗启航的,要是真的花钱花时间去应诉就正中他们下怀。”
“可是……”
“你觉得一个列车通信中使用铜导线的专利,真的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吗?”韩栋反问。
郭亮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而且主动放弃这些垃圾专利的应诉,反而能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
启航不怕打官司,但只打有价值的官司。
那些滥竽充数的专利,启航连看都懒得看。”
钱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韩总高,实在是高。”
韩栋看向郭亮。
“对那58个黄色标签的专利选择性应诉,优先挑那些容易打的,争取快速拿下几个胜诉案例,建立启航的信心和声誉。”
郭亮点点头。
“这个策略可行。”
“至于那12个绿色标签的核心专利。”韩栋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是真正的硬仗。
要集中所有资源,重点突破德州仪器这个最致命的威胁。
只要把这个专利无效掉,剩下的11个就不足为惧。”
韩栋环视会议室里的几个人。
“这是一场消耗战,也是一场心理战。
对方想用数量压垮启航,咱们就用策略瓦解他们。
记住,没有退路,但也不需要退路。”
钱峰、林淑仪、郭亮齐声回答: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