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坐在长条会议桌主位,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
左侧屏幕是德国卫星电视的实时转播,画面定格在西门子展台浓烟滚滚的瞬间。
中间屏幕滚动着路透社、法新社、BBC的新闻快讯。
右侧屏幕显示着启航内部加密系统的监控数据。
钱峰站在韩栋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档案袋。
林淑仪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欧洲各大媒体的联系方式。
“倒回去,放慢十倍。”韩栋盯着左侧屏幕说。
钱峰按下遥控器,画面开始倒放。
玻璃展柜内的IGBT模块从爆炸状态逐渐恢复完整,浓烟倒吸回去,碎片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飞回原位。
“停。”
画面定格在爆炸前0.3秒。
韩栋指着屏幕右下角的参数监控窗口:
“这里栅极驱动电压波形出现振荡的时间点,比正常工况提前了1.8微秒。”
林淑仪凑近屏幕,瞳孔微缩:
“这个时间差……”
“正好是死区时间从1.2微秒缩短到0.8微秒导致的。”韩栋接过话头。
“上下桥臂同时导通,直通短路,瞬间电流超过5000安培。
IGBT模块的硅片在0.02秒内温度飙升到1400摄氏度,超过硅的熔点,然后……”
他打了个响指。
“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淑仪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韩总,他们真的用了老吴偷拍的参数?”
韩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贪婪会蒙蔽人的眼睛。”
他喝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
“西门子以为拿到了启航的核心机密,实际上是我给他们挖的坟墓。”
韩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份参数表里,死区时间、栅极电阻阻值、驱动电压全部动了手脚。
任何一个参数单独看都合理,甚至比常规设计还要优秀,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定时炸弹。”
钱峰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A3大小的参数对比表,左侧是启航TTCAN系统的真实参数,右侧是老吴偷拍的假参数。
“死区时间,真实值1.5微秒,假参数0.8微秒。”钱峰指着表格念道。
“栅极电阻,真实值15欧姆,假参数8欧姆。
驱动电压,真实值正负18伏,假参数正负15伏。”
林淑仪盯着对比表,眉头紧锁:
“这些假参数是怎么设计的?为什么西门子的工程师没发现问题?”
韩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燕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星河倒映在地面上。
“因为这些参数在低负载工况下完全正常。”韩栋背对着两人说。
“西门子在实验室做测试,负载不会超过2000安培,所以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但一旦进入全功率演示,负载超过2800安培,问题就会暴露。”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
“这就是工业化产品和实验室样品的区别。
实验室里可以控制所有变量,但真实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
西门子太自信了,他们以为自己的工程经验足以弥补参数上的微小偏差,结果就是当众炸机。”
韩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林淑仪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问道:
“韩总,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布这个局的?”
韩栋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从老吴第一次接触彼得开始。”
“那是三个月前。”钱峰翻开档案袋里的另一份文件。
“93年4月17日,老吴在燕京饭店咖啡厅与彼得首次见面。
当时我们的监控小组就发现了异常,但您指示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韩栋点头。
“老吴这种特殊情况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林淑仪若有所思:
“所以您故意让他接触到那份假参数表?”
“不是故意让他接触,是故意让他觉得自己偷到了。”韩栋纠正道。
“档案室的监控摄像头,我让人调整了角度,留出一个盲区。
保险柜的密码,我让陆佳杰在老吴面前无意中输入过一次。
那份参数表,我故意放在保险柜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用红色文件袋装着,上面写着绝密两个字。”
韩栋略带嘲讽的说道。
“人性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觉得珍贵。
老吴费尽心思偷到那份参数表,肯定觉得自己立了大功。
彼得拿到参数表,肯定觉得西门子捡了个大便宜。”
钱峰忍不住笑出声:
“结果西门子的工程师拿着这份参数表,像宝贝一样研究了三个月,最后做出来一个炸弹。”
韩栋继续说道:
“我算准了西门子会在柏林工业展上做全功率演示,因为这是他们展示技术实力的最佳时机。
而全功率演示,恰恰是那份假参数最容易暴露问题的场景。”
“西门子想通过工业间谍窃取启航的技术,那我就让他们偷到一份假技术,然后在全世界面前自爆。”
钱峰接着问道:
“韩总,老吴那边怎么处理?”
韩栋看了一眼右侧屏幕,上面显示着老吴在审讯室里的录像。
老吴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表情麻木。
“老吴的供述视频,剪辑好了吗?”韩栋问。
“剪辑好了。”
钱峰调出加密文件,点击播放。
屏幕上出现老吴的脸,画面质量很高,显然是用专业设备拍摄的。
“我是启航工业园区的保安。”老吴带着悔恨的语气说道。
“4月17日,我在燕京饭店咖啡厅见到了一个自称彼得的德国人。
他说他是西门子公司的采购经理,想了解启航的TTCAN系统。”
画面切换到一张照片,是老吴和彼得在咖啡厅的监控截图。
“彼得给了我五万美元定金,要求我提供TTCAN系统的核心参数。”录像里的老吴继续说。
“他说如果参数有用,还会再给我二十万美元。”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汇款人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收款人是老吴在香港开设的账户。
“我知道这是违法的,但我……”老吴低下头,声音哽咽。
“我需要钱,我儿子需要去德国做手术,我在启航的工资根本不够。”
韩栋按下暂停键。
“这段不要。”他说。
“剪掉所有关于老吴个人动机的部分,只保留他与彼得接头的事实,资金往来的证据,以及偷拍档案室的过程。”
钱峰点头:
“明白,观众不需要知道老吴为什么这么做,只需要知道他做了什么。”
“对。”韩栋说。
“同情会削弱愤怒。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的,是西门子通过工业间谍窃取竞争对手技术的铁证,而不是一个为了家庭铤而走险的可怜人。”
林淑仪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那视频的传播渠道呢?”
韩栋转向她:
“立即联系德国《明镜周刊》、法国《世界报》、英国《金融时报》。
通过匿名渠道发送视频的脱敏版本,记住,要附上一份技术分析报告。”
“技术分析报告?”林淑仪抬起头。
“对。”韩栋说。
“报告要指出,西门子炸机的根本原因是采用了错误的工艺参数,而这些参数的来源极可能是工业间谍活动。
报告要写得专业,要有数据支撑,要让那些欧洲媒体的技术记者看了之后,能够自己推断出结论。”
林淑仪皱眉。
“可是韩总,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西门子肯定会否认,说视频是伪造的。”
韩栋摇头:“他们否认不了。”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另一段视频。
画面中,彼得坐在一辆黑色奔驰车里,正在和老吴交谈。
“这是我们在燕京饭店地下车库安装的针孔摄像头拍到的。”钱峰解释道。
“时间是6月3日,地点是燕京饭店B2层,登记车主是西门子华夏总部。”
画面中彼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美元递给老吴,老吴接过钱,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彼得。
“这个信封里装的,就是那份假参数表。”韩栋说。
“一共有七次接头的完整视频记录,三次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还有老吴偷拍档案室的监控录像。
这些证据,足够让任何一家国际媒体相信,西门子确实在进行工业间谍活动。”
林淑仪倒吸一口凉气。
“韩总,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