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个金字塔。
一个以启航为核心，即将管理整个华夏科技产业的金字塔。
韩栋看着图纸，沉默了很久。
“很好。”他终于开口。
“就按这个方案来。
韩栋转身看向窗外。
远处，是灰蒙蒙的燕京城。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落幕，一个新的时代，将从他脚下这片土地开始。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
“韩总，这么急着赶工期，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从工地返回市区的车上，刘卫东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韩栋靠在红旗轿车的后座上，闭着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开车的钱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地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
过了许久，韩栋才睁开眼。
“老刘，你觉得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刘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开始认真思索。
缺钱？
启航现在的账户上躺着数十亿的现金流，无后顾之忧。
缺人？
水木大学那次演讲之后，全国最顶尖的理工科人才都挤破了头想加入启航，光是排队等着面试的博士就有上百个。
缺技术？
QX-01芯片已经横扫国内市场，天工EDA和火种OS正在重塑整个产业生态。
“是……时间？”刘卫东试探着说。
“对，也不对。”韩栋摇了摇头。
“我们最缺的，是一个能把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的大脑。”
他指了指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你看，长城电脑在用启航的芯片造PC，华为在用启航的芯片造交换机，中兴在造基站，金山在写软件……
大家都很努力，但都是各自为战。”
“就像一盘散沙？”刘卫东皱起了眉。
“比散沙好一点，但也好得有限。”韩栋的语气很平淡。
“他们现在只是启航的客户，只是在用启航的零件组装自己的产品。
他们的研发思路，生产流程，管理模式，还是老一套。”
刘卫东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韩栋的意思。
启航掀起的这场技术革命，目前还只停留在器物的层面。
真正的变革，应该是思想和模式的变革。
“所以您建那栋大厦，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启航总部？”
“当然不是。”韩栋笑了笑。
“一个总部，用得着建那么高？用得着按核掩体的标准来修？”
他坐直了身体。
“那栋楼，未来将是整个华夏半导体产业联盟，乃至整个华夏工业体系的中央处理器！”
“中央处理器？”
刘卫东咀嚼着这个词，身体里仿佛有电流窜过。
“没错。”
韩栋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大的穿透力。
“我要把所有联盟企业最核心的研发部门，都搬进那栋楼里。”
“让长城电脑的结构工程师，跟华为的通信工程师，还有金山的软件架构师，坐在同一个食堂里吃饭，在同一个健身房里交流。”
“我要让他们习惯用天工EDA做仿真，用火种OS做开发，用启航的超算中心去验证他们的每一个想法。”
“我要把启航的研发流程、项目管理、质量控制，变成所有人的标准！”
刘卫东被韩栋描绘的这幅蓝图彻底震撼了。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
几百家企业，上万名最顶尖的工程师，汇聚在同一栋大楼里。
他们共享着启航提供的最先进的工具和平台，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
信息在这里高速流转，思想在这里激烈碰撞。
一个项目遇到的难题，可能在另一个项目组不经意间的讨论中就找到了答案。
一个人的灵感，可以瞬间点燃一群人的创造力。
那将是怎样一种恐怖的效率！
“这……这能行吗？”刘卫东的声音有些发干。
“让这么多企业的核心研发都集中在一起，他们会愿意吗？商业机密怎么办？”
“他们会的。”韩栋笃定的说道。
“因为我给他们的，是他们无法拒绝的。”
“是什么？”
“是效率，是标准，是未来。”
韩栋转头看着刘卫东。
“一个工程师，习惯了用我们的超算五分钟就能跑完过去需要一个月的仿真，你再让他回去用以前的工作站，他会疯掉的。”
“一个项目经理，习惯了在启航的系统里实时看到所有子项目的进度和风险。
你再让他回去看那些手写的报告和开不完的协调会，他会辞职的。”
“当启航的标准成为唯一的标准，当离开启航的平台就意味着落后和淘汰，他们就没有别的选择。”
刘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商业合作。
这是要把所有人的根，都种在启航这片土壤里。
从此以后，所有人的生长、开花、结果，都将依赖于启航提供的阳光和水分。
“那……我们的超算中心，扛得住吗？”
刘卫东提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上万名工程师同时在线研发，那得是多大的数据吞吐量和计算需求？”
“所以，我才要赶工期。”韩栋的指节轻轻敲击着车窗。
“现在的滨江中心，已经满负荷运转了。
它就像一个8位处理器，而我接下来要运行的，是一个64位的复杂操作系统。”
“年底燕京启航大厦必须封顶。
明年六月之前，超算中心必须投入使用。”
“我需要那个一百倍算力的大脑，来驱动整个华夏工业这台庞大的机器。”
“我明白了！”
刘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掏出笔记本，开始飞快地手写记录着什么。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业整合，即将在韩栋的意志下展开。
而那栋正在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将成为这场变革的心脏。
车队驶入市区，停在了钓鱼台国宾馆门口。
钱峰拉开车门。
“韩总，宋老已经在等您了。”
韩栋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下车。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会面，将决定启航，以及整个华夏科技产业未来十年的走向。
宋平的秘书早已等在门口，将韩栋引至一间清幽的会客厅。
没有繁复的寒暄。
宋平直接递过来一份文件。
“韩小友，看看吧，这是上面刚刚草拟的指导意见。”
韩栋接过文件，封面上的红头标题让他心头一震。
《关于成立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指导小组的决定》。
文件内容不多，但字字千钧。
小组的定位是统筹规划，指导协调全国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权力极大。
组长由一位上级领导兼任，而总顾问一栏，赫然写着韩栋的名字。
“这是你应得的。”宋平带着笑意说道。
“你用事实证明了，你的路子是对的。
现在，国家需要你把这条路走得更宽，更远。”
“指导小组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在大会堂召开的全国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大会。
到时候你要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五年发展规划。
向全国，也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决心。”
“五年规划？”
“对。”宋平的语气变得凝重。
“不光是半导体。
还有你之前提过的电力、石油、煤炭、天然气等能源工业。
重型机械制造、冶金工业、钢铁工业、化学工业、建筑材料工业、甚至是军工和航天工业。
所有卡脖子的地方，都要有一个明确的追赶和超越计划。”
“需要我做什么？”韩栋问。
“我需要你，给出一个名单。”
“名录？”
“对。”
宋平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空白文件。
“第一，你需要哪些政策支持？
税收减免、土地审批、人才引进，你尽管提。”
“第二，你需要哪些单位配合？
从科学院的研究所，到各大部委的直属企业，只要能推动技术进步，我帮你去协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宋平看着韩栋。
“需要多少资金推动计划？”
韩栋沉默了。
他知道，这三个问题背后，是国家倾尽全力的支持。
这是一张空白支票。
一个让他来书写华夏科技未来的机会。
他抬起头，迎上宋平的目光。
“宋老，资金和政策都好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所有立项的项目，技术路线的选择必须由我或者我指定的人来全权负责。
任何外界力量，不得干预。”
会客厅里一片寂静。
宋平盯着韩栋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笑了。
“好小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宋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答应你。”
“但是，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五年之后，全国工业都将聚焦在你的身上。
你，真的想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