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启航工业园的宁静，被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
十几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排成一条长龙，缓缓驶入了启航园区。
这些卡车车况老旧，车斗里坐满了人。
他们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蓝色或灰色工作服，脸上带着常年户外工作的风霜痕迹。
但每个人的坐姿都笔挺，彰显出一股军工厂特有的严谨气质。
车队在研发中心大楼前停下，车门打开，一百多号人陆续跳下车。
他们站在崭新的充满未来感的研发大楼前，看着光洁如镜的玻璃幕墙，再看看自己脚上的解放鞋，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局促和不自在。
这些人正是陈志明从各大飞机制造厂和研究所里，亲自挑选出来的顶尖技术人员和工程师团队。
是华夏航空工业最宝贵的一批家底。
韩栋和钱峰早已等在楼下。
陈志明从头车上下来，他的精神看起来比前两天在燕京时好了许多。
虽然依旧疲惫，但却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从他心底流露出来。
“韩栋同志，人我给你带来了。”
陈志明走到韩栋面前，颇为欣赏的看着他。
“一百三十二人，平均工龄二十年以上，全是各个单位能拍胸脯保证的顶梁柱。”
韩栋的视线越过陈志明，看向他身后那一张张朴实而又带着骄傲的脸。
韩栋清楚，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华夏航空工业的功臣。
“欢迎各位专家加入猎鹰计划。”
韩栋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是朝众人微微点头。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钱峰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同志们！根据上级命令，猎一项目联合技术攻关小组，今天正式成立！
由启航工业韩栋同志担任总设计师，航空工业总部陈志明同志担任总工程师！
未来六个月，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配合两位总师，让我们的歼8改造机飞上天！”
人群一阵骚动，皆是兴奋的讨论着。
能参与到这种级别的保密项目中，有谁能够不自豪呢？
“是！”
一声声并不整齐，但同样坚定的回应汇聚在一起。
刘卫东早已安排好了后勤人员，引导这些专家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宿舍和办公地点。
人群散去，楼前只剩下韩栋、陈志明和钱峰三人。
“小韩，你跟我来一下。”陈志明忽然开口，语气郑重。
他没有去为他准备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韩栋的那间。
钱峰识趣地停下脚步，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
韩栋的办公室里。
陈志明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坐，而是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韩栋。
这个动作让气氛瞬间变得严肃。
“小韩，材料的事情，是我看走眼了。”
陈志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坦诚的认错。
“我为我之前的态度，向你道歉。”
韩栋给陈志明倒了一杯水：
“陈总师，您言重了。
科学允许犯错，但不允许不严谨。
您的做法，我理解。”
陈志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理解……是啊，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我还搞什么飞机设计。”
他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我今天来，是想给你看一些东西。”
说着，他从自己随身带来的一个旧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我搞了三十年飞机，手里没攒下什么钱，就攒了一堆现在看来没什么用的废纸。”
陈志明将钥匙放在韩栋的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那些东西，记录了从歼6到歼8，我们吹过的每一次风洞，我们犯过的每一个错误，我们走的每一条弯路。
两代航空人，用计算尺和血汗，换来的全部家当，都在里面。”
韩栋的动作停住了。
即便是淡定如他，心中也有了动容。
甚至，有一丝发自内心的感慨。
他终于明白陈志明要做什么。
那不是道歉，也不是示好。
那是一个老航空人，在见识到一种足以改变未来的新技术后，选择将自己毕生的积累，毫无保留地托付出来。
这是一种传承。
他看好韩栋，看好启航。
此刻的陈志明从心底里觉得，韩栋能带着他这三十年的心血，真正冲出一条路来。
陈志明看着韩栋，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这些数据，很多是错的，甚至是荒谬的。
但它能告诉你们，哪些路是死路，哪些坑我们已经掉进去过。
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掉进去一次。”
陈志明有些哽咽，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经历。
他顿了顿，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希望，以后我们的飞行员，不用再用自己的命，去填补我们设计师留下的技术鸿沟。”
说到最后一句，这位六旬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韩栋沉默地站起身，拿起那串钥匙。
钥匙冰冷而沉重。
“陈总师，这些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
韩栋郑重地回复。
“我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