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距离观礼台五十米的地方，并没有减速，而是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迅速散开。
二十辆推土机一字排开，巨大的铲刀轰然落下，狠狠切入那层坚硬的盐碱土。
“轰隆隆！”
尘土飞扬，大地颤抖。
原本平整荒芜的盐碱地，瞬间被翻卷过来，露出了下面褐色的土壤。
挖掘机的长臂挥舞，每一铲下去，就是几立方米的土方被挖起。
打桩机就位，巨大的柴油锤升到最高点，然后重重砸下。
“当！”
这一声巨响，像是砸在赵国强的心口上，让他浑身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淡然的刘卫东，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就是启航工业？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拿了军工牌照的企业？
这种调动资源的能力，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刘总……这得花多少钱啊？”赵国强咽了口唾沫，干涩地问道。
请动关山建工三局和江南路桥这种国家队，还要跨省作业，还要这么多重型设备。
这一天的开销，怕是顶得上昭海重工一个月的利润。
刘卫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
“赵局，韩总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对于启航来说，时间，永远比钱贵。”
刘卫东转过身，指着这片正在被钢铁洪流吞噬的土地。
“这里，以后就是启航工业昭海分厂的东部桥头堡。”
“六个月后，这里会立起三座标准化重型厂房，一座材料实验室，一座深水码头专用泊位。”
“我们要在这里，把全世界最好的稀有金属矿石拉进来，制造成高端货物，再运出去。”
刘卫东的话在赵国强听来，比那些打桩机的声音还要震耳欲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魏建民宁愿背上六百五十万的贷款，也要抱上启航的大腿。
这哪里是大腿。
这分明就是一艘正在全速起航的航空母舰！
搭上这艘船，昭海市的工业，想不飞都难！
“刘总！”赵国强猛地握住刘卫东的手，用力摇晃。
“以后市里有什么政策，有什么资源，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赵国强第一个给启航开绿灯！”
刘卫东笑了笑，回握了一下。
“赵局长，以后麻烦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比如，这几千号工人的吃喝拉撒，还有后续钢厂那边的原材料供应协调。”
“包在我身上！”赵国强拍着胸脯，脸涨得通红。
此时此刻，在这片荒凉的盐碱地上，一场将会改变整个昭海市工业格局的建设，正式拉开了帷幕。
没有鲜花，没有剪彩，没有冗长的领导讲话。
只有柴油燃烧的黑烟，只有钢铁碰撞的巨响，只有那漫天飞舞的尘土。
这才是属于工业时代的最高礼节。
……
与此同时，滨江。
启航工业园，核心研发大楼顶层。
韩栋站在巨大的计算台前。
台面上，显示的正是昭海分厂的实时施工进度图。
计算集群通过现场传回的测绘信息，正在实时修正施工方案。
“韩总，昭海那边已经动土了。”
王雷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表，快步走过来。
“按照现在的进度，地基处理大概需要二十天。主要设备的预埋件，杨东伟那边已经在加工了。”
韩栋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他在看港口。
昭海港，距离分厂选址只有不到五公里。
那里，将是启航走向世界的咽喉。
“钱峰组长那边怎么说？”韩栋突然问道。
“军方联络组已经协调了海关和交通部门。”王雷回答道。
“第一批从非洲进口的铼矿石，下个月就能到港。手续全免，直接入库。”
韩栋嘴角微微上扬。
……
一周后。
昭海市国营钢厂，8000吨水压机改造现场。
巨大的厂房已经被全封闭围挡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持有启航工业特级通行证的人员才能进入。
张勇带着安全帽，蹲在被拆解得只剩下底座的压机旁。
原本那个油污满身、笨重不堪的大家伙，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剔除了血肉的骨架。
四根全新的立柱，静静地躺在旁边的专用支架上。
这四根立柱，不再是傻大黑粗的实心锻钢。
它们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预应力钢丝，每一根钢丝的张力都经过计算集群的精确计算。
这是启航独有的钢丝缠绕预应力结构。
这种结构，能让这台原本只能承受8000吨压力的机器，在极限工况下，爆发出12000吨的恐怖压制力，而且绝不会断裂。
“准备吊装！”
张勇站起身，对着对讲机下令。
“慢点！都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宋光耀站在外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那四根充满工业美感的立柱被缓缓吊起，心里五味杂陈。
这还是他那台老伙计吗？
除了底座还是那个底座，其他的部件，从液压缸到横梁，从管路到控制系统，几乎全换了。
这就好比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头，突然换了一副二十岁小伙子的身板，还装了一个爱因斯坦的大脑。
“宋厂长。”
魏建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递给宋光耀搪瓷缸子。
“咋样？心疼了？”
宋光耀接过水，没喝，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心疼。”
他指着那台正在重生的机器。
“我是觉得，咱们以前那是坐井观天啊。”
“老魏，你说这个韩栋，他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么复杂的结构，这么精密的控制，他怎么就能想出来？”
魏建民嘿嘿一笑。
“这你就别琢磨了。那是神仙打架的事儿。
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台机器伺候好。
听说，第一批要压制的，是代号玄铁的新型合金。
这玩意儿硬度极高，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
宋光耀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水。
“管他什么铁。”
“只要这老伙计能转起来，别说是玄铁，就是孙猴子的金箍棒，也给它压成绣花针！”
就在这时，张勇的声音再次响起。
“立柱对齐！”
“误差检测X轴偏离0.02毫米，Y轴偏离0.01毫米。”
“在公差范围内。”
“落！”
“轰！”
四根立柱稳稳地落入底座的定位孔中。
严丝合缝。
就像是它们本来就长在那里一样。
紧接着，启航的技术人员开始安装液压系统。
不再是以前那种粗大的黑胶管。
被取代的是一根根银白色的不锈钢硬管，接口处全部采用启航的密封技术。
而最核心的控制台，则被安置在一个全透明的防爆玻璃房里。
里面没有那些笨重的机械手柄。
只有三块电子显示屏，和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操纵杆。
宋光耀看着那个充满未来工业感的控制室，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
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掌。
这辈子，还能开上这种新鲜玩意儿？
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