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今天，一次性提交了七十九项专利申请……”
电话那头，似乎也陷入了沉默。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话。
“加上之前的，总数是……八十六项！”
电话那头沉寂许久。
滨江市专利局局长张建国，握着红色话筒的手，青筋毕露。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电话另一端，省工业厅办公室主任沉重的呼吸声。
“你……你再说一遍？多少？”
办公室主任的声音干涩，端起一旁的缸子灌了口水。
“八……八十六项！”
张建国又重复了一遍，再次说出了让他感觉头皮发麻的数字。
“七十九项是今天一次性提交的，加上他们之前已经申请的七项，一共八十六项！”
“全是启航工业一家？”
“全是！”
“你确定材料都核对过了？不是开玩笑？”
“四个大箱子，就堆在我办公室里！”张建国感觉自己的嗓子在冒烟。
“技术说明书、权利要求书、摘要、附图……
主任，我……我这小庙，哪见过这阵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张建国能想象得到，那位办公室主任此刻的表情，一定和他自己差不多。
过了足足半分钟，电话里才传来急促的声音。
“老张！你听着！这件事，天塌下来都得给我办好！
你，还有你手下所有的人，现在开始，一步都不准离开专利局！”
“所有文件，立刻封存！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
任何人，没有省厅的批文，都不准接触！”
“我……我立刻向马厅长汇报！你等我电话！”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张建国无力地放下话筒，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的几个办事员，大气都不敢喘，全都看着他。
“局长……”
小王小心翼翼地问。
张建国摆了摆手，声音虚弱。
“从现在起，原地待命！”
……
关山省，省城。
工业厅厅长办公室。
马青山正低头审阅着一份关于省内重点国企上半年生产指标的文件，眉头紧锁。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后秘书小王慌忙走了进来。
“马……马厅长！”
马青山抬起头，眼神不悦：“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不……不是啊厅长！出大事了！”
小王喘着粗气，把一张刚刚记录的便签纸拍在桌上。
“滨江专利局的张建国刚刚打来电话……”
马青山拿起那张纸，起初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当他的视线落在“启航工业”四个字上时，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而当他看到纸上那个用红色圆珠笔重重圈起来的数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86！
马青山的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像张建国那样失态，也没有像办公室主任那样震惊。
马青山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惊骇、凝重与恍然大悟的复杂神情。
八十六项专利！
这个数字背后的意义，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成果展示。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信息。
滨江与丰山交界处，那神秘的军事化管理工地。
启航工业在全省范围内建立起的，那种全新的产业协作模式。
还有燕京高层对启航工业，下达讳莫如深的特事特办的密令。
之前所有零散的、看似无关的碎片，在86这个数字出现之后，瞬间被串联成了一幅完整而的图景！
这不是在搞经济。
这不是在搞技术。
这是在筑墙！
用一项又一项外人无法理解、无法复制、无法绕开的核心技术。
为自己建立起一道隔绝外界，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
城墙之内，启航有自己的材料，自己的设备，自己的算法，自己的标准……
一个完整、封闭、自给自足的工业新城！
马青山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韩栋，那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任何人竞争。
他的目标，是直接碾压！
是制定全新的规则，是让所有人都只能跟在他的身后，仰望他的背影！
马青山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的动作不再有任何犹豫。
“给我接计委冯主任！”
电话很快接通。
“老冯，我是马青山。”
“启航工业的事，你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同样凝重。
“八十六项专利，我刚知道。”马青山沉声说。
“老冯，这不是经济问题，也不是技术问题。”
“我明白。”冯建国叹了口气。
“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上面的意思很明确。”
马青山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一个字，保。”
“两个字，快保。”
“三个字，往死里保！”
冯建国的声音斩钉截铁。
“动用一切资源，开启一切绿色通道！
从现在开始，启航工业的所有专利申请，列为我省最高优先级的战略保护项目！
所有审批流程，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
所有相关信息，列为绝密，严禁外泄！”
“我明白了。”马青山挂断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再次拨通了自己办公室主任的电话。
“小王，你听着，立刻给滨江专利局的张建国回电话，传达我三点指示！”
“第一，省厅将立刻派遣一个专家组、一个保卫组进驻滨江专利局！
在他们抵达之前，专利局由滨江市武装部协同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
“第二，张建国和他手下所有办事员，从现在开始，全部原地待命，省里会负责一切后勤保障！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处理启航工业这八十六项专利！
要求只有一个，又快又准，不能出任何纰漏！”
“第三！”马青山加重了语气。
“告诉张建国，他现在办的不是普通的专利，而是在为我们关山省，为我们的工业铸就未来！
让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
夜深。
启航工业，研发大楼顶层。
韩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启航新城。
刘卫东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
“韩总，省里来电话了。”
“马青山厅长亲自打来的。”
“省里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组，连夜进驻滨江专利局。
他说，让我们放心，这八十六项专利，会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保密级别，全部审批下来。
任何人都别想在这上面动歪脑筋。”
韩栋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些专利，本就是他抛出去的阳谋。
一方面，是建立技术壁垒，将核心成果用规则保护起来。
另一方面，也是向外界，特别是向燕京，展示启航工业的肌肉实力和价值。
他要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灯塔计划”不是一句空话。
启航工业，有能力，也有决心，为工业体系打造出一套完全独立自主、不受任何人掣肘的系统。
“知道了。”
韩栋转过身，走向办公室中央那块巨大的白色书写板。
上面，领航者一号核心机验证计划几个大字，已经被圈了起来。
在它的下方，三个子项目被清晰地列出：
【高压压气机叶栅流场动态测试】
【浮动壁燃烧室稳定性与热效率验证】
【单晶高温合金涡轮叶片极限工况考核】
每一项，都代表着现代航空发动机领域最顶尖、最核心的技术难关。
刘卫东看着白板上的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停滞。
风洞的硝烟还未散尽，那个困扰了所有专家一个月的12.34赫兹幽灵，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而韩总，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更遥远、更深邃的苍穹。
韩栋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他在单晶高温合金涡轮叶片极限工况考核这一项的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然后，在白板的角落，他写下了一行新的注释。
“备注：需启动国家级特种材料与极端制造实验室攻关项目，定向凝固与单晶铸造技术研究。”
他放下笔，对身后的刘卫东说。
“通知陆总工和秦老，明天上午九点开会。”
“我们的翅膀，该开始长羽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