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工业地下计算中心。
SGI集群的指示灯闪烁个不停,一排排屏幕上,各种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以惊人的速度更新。
王雷和李响带着他们的团队,二十四小时倒班,盯死在各自的工位上。
秦远山也在这里,他戴着眼镜,佝偻着身子,却像个年轻人一样,凑到屏幕前,时不时指点几句。
“小王,你看这里。”
秦远山用手指敲了敲屏幕上一个高速旋转的等离子体模型,对着王雷说道。
“如果这个磁约束的频率再提升一点,等离子体的能量密度是不是能更集中?
那些轻质杂质的剥离效率应该还能往上提。”
王雷听到秦老这话,眉毛一挑,立刻对身边的工程师小赵说:
“小赵,秦老说的,参数改一下,等离子体发生器的频率上调0.5%,磁约束场强度增加0.2%,跑一遍模拟。”
小赵手底下飞快,噼里啪啦一顿操作,新的仿真模型立刻开始演算。
SGI集群发出嗡嗡的低鸣,那是算力在全力运转的声音。
李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秦老的理论,真是经得起推敲。
我们之前的初步模拟,已经证明了多级磁约束等离子体熔炼在分离高纯度钍钨合金时的可行性。
现在秦老一点拨,SGI集群更是找到了好几个优化路径。”
几个小时后,新的模拟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原本还在模型边缘徘徊的杂质粒子,现在被等离子体更强劲的风吹得远离了合金核心区域,最终被多级差压抽真空系统高效排出。
提纯后的钍钨合金纯度,在模拟数据中又提升了0.005%,达到了惊人的99.9995%。
“成了!”王雷激动的说道。
这纯度,已经远超目前国内上任何一家冶金企业能批量生产的水平。
秦远山看着这个结果,却只是点了点头,他眼神里没有太多意外,似乎早就料到。
他指着屏幕上另一个数据:
“这还只是理论最优值,实际操作中,炉壁材料、电源稳定性、甚至是环境温度湿度,都会有影响。
下一步,我们要把这些变量也加进去,进行更全面的容错模拟。”
韩栋刚好走进计算中心,看到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他走到秦远山身边:
“秦老,模拟结果怎么样?”
“韩总,好得很!”王雷抢着汇报。
“秦老的理论,我们不仅验证了正确性,SGI集群还自动优化了磁悬浮线圈的布局和等离子体发生器的参数,提纯效率和纯度都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韩栋朝秦远山点了点头:“秦老,您的心血,即将实现。”
秦远山摆了摆手,看着韩栋,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韩总,如果不是有这些计算机,我的那些设想,恐怕永远都只是纸上谈兵。
光有理论,没有验证的工具,那也是白搭。”
“现在,工具我们有了,理论也验证了。”韩栋语气平静。
“下一步,就是把理论变成现实,这事还得交给杨总工他们。”
韩栋交代完一系列事情后,转身往精密制造中心的方向走去。
秦远山看着韩栋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不仅看得远,更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
启航工业精密制造分厂,设计中心。
这里现在成了整个启航工业最繁忙的地方之一。
杨东伟和张志强,带着设计团队,围着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眉头紧锁。
图纸上画着的,就是那台前所未有的超高真空冶炼设备,或者说是巨型超高真空熔炼炉。
“老杨,你看看,炉体内部的直径是四米五,长度达到十八米。”
张志强指着图纸上的数据,声音有些沉重。
“这么大的空间,要做到10的负7次方的真空度,而且还要在里面完成一百公斤级别的钍钨合金熔炼,这密封绝对是前所未有的。”
杨东伟推了推眼镜,他面前摊着几份关于超大型真空设备的国际期刊,但没有一份能提供他们需要的参考。
“国外那些搞航天的,他们的真空模拟舱,可能勉强能达到这种级别。
但那玩意儿是模拟舱,不是用来熔炼高温金属的工业设备。”
这时,韩栋推门走了进来。
“韩总!”杨东伟和张志强立刻站了起来。
“都坐。”韩栋走到设计图前,仔细看了看,他指着真空炉的几个关键连接点。
“密封结构,你们有什么新思路?”
杨东伟指着图纸上一个区域:
“韩总,我们目前设计的,还是沿用了传统的大型法兰盘加O型圈密封。
但考虑到炉体温度变化和长期工作,这种方式很难保证长时间的高真空度。”
“而且,这么大的法兰,加工精度要求极高,一点点变形,都可能导致漏气。
更别说,我们还需要考虑多级磁约束线圈和等离子体发生器的安装接口。”
韩栋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
“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国际空间站舱门的设计思路。
迷宫式多层复合密封结构。你们可以尝试一下这个方向。”
杨东伟和张志强对视一眼。
国际空间站舱门那可是尖端航天技术。
他们虽然听说过,但具体的技术细节,远超他们日常接触的工业领域。
“韩总,您是说,用不同材质、不同形状的密封圈,层层叠叠地进行密封?”杨东伟问道。
“对,而且这些密封圈,不能是简单的被动压紧。
要设计成自适应压紧,通过内部或者外部的微调机构,主动调节形变。”
他顿了顿,又在图纸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小点:
“在关键的密封结合面,可以预埋微型压电陶瓷元件。
这些元件可以通过微弱的电信号,主动产生微小的形变。
这样,在炉体温度变化,或者真空度波动的时候,就能进行实时的、微米级的形变补偿,保证密封的极致可靠性。”
杨东伟和张志强听得一愣一愣的。
压电陶瓷元件主动调节形变?
这听起来,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们知道压电陶瓷可以用来做传感器,但用来做主动密封调节,这脑洞开得也太大了。
“韩总,这……这技术要求太高了。而且,压电陶瓷元件本身,要耐高温,耐真空,还要能长时间稳定工作,国内有这种材料吗?”杨东伟提出疑问。
“老陆应该能解决一部分。记住,我们是要造一台前所未有的工业设备,不能用现有的技术去束缚我们的想象力。”
张志强摩挲着下巴:
“迷宫式多层复合密封,加上压电陶瓷主动调节形变。
这套系统,一旦成功,别说是10的负7次方,就是更高的真空度,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在炉体发生微小形变时,它也能自我调整,保持密封性能。”
“这个思路,倒是彻底解决了我们目前面临的被动密封问题。”杨东伟也开始兴奋起来。
“只不过,这每一层密封圈的材料选择,形状设计,还有压电陶瓷的控制算法,都得是全新的课题。”
“这正是SGI集群能发挥作用的地方。”韩栋说。
“把你们所有的设计思路,把每一层密封圈的材料特性,结构参数,以及压电陶瓷的响应模型,都输入到SGI集群里,进行仿真模拟,让SGI去找到最优的组合方式。”
韩栋又看向杨东伟:“真空室的制造精度,你们有没有信心?”
杨东伟拍了拍胸脯:
“韩总,咱们启航的关山龙门,现在加工精度能到0.5微米。
这么大的炉体,虽然难度大,但我们有信心。
只要设计方案确定,材料到位,我们就能把它做出来!”
“好。”韩栋沉声道。
“这台超高真空熔炼炉,是灯塔计划的关键一环。
它将直接决定我们能否自主生产高纯度钍钨合金,能否打破国外在核心材料上的垄断。
你们身上的担子很重,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杨东伟和张志强都感受到了韩栋话里的力量。
他们知道,韩栋说的没错,这不仅是一台炉子,更是华夏工业未来的一块基石。
“韩总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杨东伟和张志强异口同声。
韩栋随后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炉体内部的表面处理,要确保最大限度减少吸附和脱气,以及磁悬浮线圈的超导材料选择,甚至考虑到了未来维护的便利性。
走出设计中心,夜幕已经降临。
韩栋抬头,望向启航工业园区高耸的建筑。
秦远山沉寂十年的手稿,王雷李响团队的SGI集群,杨东伟张志强团队的精密制造能力,现在,这些力量终于汇聚在一起,共同冲向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
华夏工业的明天,就在这些看似疯狂的构想和日以继夜的奋斗中,一点点被锻造出来。
……
关山风神项目工地。
刘卫东站在指挥塔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朝着远处的变电站看了一眼。
那边的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工,两台巨大的主变压器就位,高压开关柜也安装到位。
周天毅从变电站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验收报告。
“刘总,变电站的最后一次联调结束了,所有数据都符合要求。”
刘卫东接过报告,翻了几页。
“绝缘材料呢?”
“陆总工那边的新型复合绝缘薄膜,性能比进口货还好。
杨总工他们做的断路器触头,也是启航自己加工的。”
周天毅说着,脸上带着笑。
“这次,咱们是真的把命脉握在自己手里了。”
刘卫东点点头,把报告放下。
“韩总那边呢?”
“还在精密制造中心。”
周天毅压低声音。
“听说秦老的那个超高真空熔炼炉,已经开始制造了。”
刘卫东眉头一挑。
“这么快?”
“快什么,图纸都已经改了三版了。”
周天毅叹口气。
“杨总工和张总工,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刘卫东没再说话,他知道,韩栋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
从材料到设备,全部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