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出现了几个英文缩写。
而最后的两个名字，让韩蕊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家叫SGI的公司，一种叫MIPS的精简指令集架构，在浮点运算和图形处理上性能很强。”
SGI。
MIPS。
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海中所有零散的信息碎片。
她想起来了。
上个月，在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的一场讲座上，一位来自贝尔实验室的教授在展示计算机图形学的最新进展时，屏幕上播放的一段三维动画，就标注着SGI2400。
那流畅的画面和逼真的光影效果，让在场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
她也想起来了，计算机系的公告栏里，贴着一张MIPS公司招聘实习生的海报。
上面宣称他们的精简指令集架构，将开启一个全新的计算时代。
这些东西，在哈佛的校园里，代表着最前沿、最顶尖，也最昂贵的计算技术。
它们不是摆在商店里卖的个人电脑。
它们是战略物资。
是被严格限制出口到华夏那一类技术。
一瞬间，韩蕊全明白了。
哥哥的这封信，根本不是一封简单的学术求助信。
前面那些复杂的物理模型和工程难题，是在向她描述一个巨大的困境。
而最后这几个看似不经意间提到的公司名字，才是这封信真正的核心。
他需要这种东西。
或者说，他需要了解这种东西。
韩蕊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冒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公派留学生这个身份的敏感性。
她的一举一动，不仅代表自己，也代表着华夏。
学校里的国际学生办公室会定期与她们谈话，提醒她们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不要接触任何敏感领域。
去打探禁运清单上的技术，一旦被FBI或者其他情报机构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被立刻驱逐出境，学业和前途尽毁。
重则……她不敢往下想。
可是，这是哥哥的请求。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支撑着她，鼓励她，毫无保留地支持她来到这里学习的哥哥。
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将她置于险地。
韩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重新拿起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再次阅读哥哥最后的那段话。
“小蕊，你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就当是正常的学术交流……
从底层架构上，分析是如何解决算力瓶颈的。”
技术手册，架构说明，学术论文……
韩蕊的眼睛亮了。
她明白了哥哥的深意。
他没有让她去买，没有让她去联系公司，更没有让她去做任何违规的事情。
他要的，不是一台机器。
他要的是知识框架。
是这些先进机器背后的设计思想，是它们解决算力问题的底层逻辑。
而获取这些知识，对于一个哈佛大学物理系的学生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学术行为了。
她完全可以以研究计算物理学中不同硬件架构对算法效率的影响为课题，去图书馆查找资料，
去向计算机系的教授请教问题，甚至申请使用学校机房里的工作站。
这一切，都可以合情合理地进行。
哥哥已经为她铺好了一条最安全的路。
想通了这一点，韩蕊心中最后的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和兴奋。
她终于知道，自己能为哥哥，为他正在做的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做些什么了。
她不再是一个只需要被保护的妹妹。
她可以成为他的眼睛，他的触角，在这片汇集了全世界最顶尖科技的土地上，为他带回最需要的养分。
韩蕊将信纸仔细地叠好，贴身放进衬衫的口袋里。
她站起身，将实验台上的东西收拾整齐，背上自己的帆布书包。
韩蕊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食堂。
她穿过实验室长长的走廊，走出杰斐逊物理实验室的大门，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韩蕊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哈佛广场的方向走去。
穿过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座宏伟的，有着巨大石阶和科林斯式立柱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哈佛大学怀德纳图书馆。
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大学图书馆。
她相信，要找的答案，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