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委，三楼会议室。
汤宏远推开门的时候，市官员正在翻看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桌上摆着几个茶杯，热气还在往上冒。
“老汤，坐。”市官员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们工业局搞的这个启航工业，动静不小啊。”
汤宏远在椅子上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他知道市官员叫他来，肯定是为了那份在全省引起轰动的招聘启事。
“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事呢。”汤宏远试探着开口。
“省里几个厅局都打电话过来了。”
市官员放下手里的材料，语气听不出喜怒。
“说我们滨江市搞什么人才大战，破坏了全省的薪酬平衡。”
汤宏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市官员话锋一转。
“不过，我觉得这事干得好。”
汤宏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汤，你想想，我们滨江工业这些年，一直在省里排老几？”
市官员站起身，走到窗前。
“江南市有红星总厂，有机械研究所，我们滨江有什么？”
汤宏远明白了市官员的意思。
滨江市在全省工业格局中，确实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
“现在好了，先是出了个滨江工业联盟，现在又出了个启航工业，一下子把我们滨江的名头打出去了。”
市官员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省里那些同志，现在都在打听这个韩栋是什么来头。”
汤宏远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
“陈书记，万一省里真的要追究……”
“追究什么？”
市官员摆了摆手。
“改革开放都喊了好几年了，人才流动是大势所趋。
我们滨江能吸引人才，说明我们有活力，有前途。”
市官员重新坐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老汤，我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既然启航工业这么有潜力，我们市里是不是应该给点特殊政策？”
汤宏远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
“人才特区。”
市官员说出了四个字。
“就像深城的经济特区一样，我们在滨江搞一个人才特区。
给启航工业更灵活的人事制度，更优惠的政策支持。”
汤宏远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个政策要是能落实，对启航工业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利好。
“具体怎么操作？”
汤宏远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回去跟韩栋商量商量，看他需要什么。”
市官员的语气很实在。
“只要不违反大的原则，我们都可以考虑。”
……
两个小时后，启航工业合作社。
韩栋正在二楼的研发中心，和张勇讨论掘进机的液压系统设计。
桌上摆着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参数。
“韩总，主泵的排量我们定在280升每分钟，够不够？”
张勇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件问道。
“不够。”
韩栋摇了摇头。
“掘进机工作时，需要同时驱动截割头、行走机构、还有液压支撑。
280升的排量，在重载工况下会不够用。”
“那您看多少合适？”
“350升。”
韩栋在图纸上标注了一个数字。
“宁可富余一点，也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张勇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讨论，楼下传来了汤宏远的声音。
“韩栋，在吗？我有好消息！”
韩栋放下手里的铅笔，走到楼梯口。
“汤局长。”
汤宏远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韩栋，市里给你们批了个特殊政策！”
“什么政策？”韩栋问道。
“人才特区！”汤宏远把刚才在市委的谈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书记说了，只要你们需要，市里都会全力支持。”
张勇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人才特区，这在全国都是新鲜事物。
“具体能享受什么政策？”
韩栋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汤宏远能感觉到，他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
“人事制度可以更灵活，薪酬标准可以自己定，人才引进可以走绿色通道。
还有，如果需要从外地调人，市里可以帮忙协调户口、住房这些问题。”
韩栋点了点头。
这些政策，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韩栋思索了片刻说道：
“现在需要两条线同时推进。
一条线是红星总厂的军工项目，这个必须按时完成。
另一条线是和阳州合作的掘进机项目，这个关系到我们滨江工业联盟和启航工业的长远发展。”
汤宏远明白了。
韩栋这是要双线作战，同时推进两个重大项目。
“人手够吗？”汤宏远有些担心。
“所以才要招人。”
韩栋转过身。
“汤局长，省机械研究所的陈所长明天下午要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接待？”
“当然可以。”汤宏远一口答应。
省机械研究所可是省里的重点单位，能跟他们建立合作关系，对滨江工业的发展大有好处。
……
滨江火车站，下午两点半。
一列从省城江南开来的绿皮火车缓缓进站，汽笛声在站台上空回荡。
汤宏远和韩栋并肩站在站台上，身后跟着周兴国、杨东伟和刘卫东。
周兴国手里拿着一块写着“欢迎省机械研究所陈所长”的纸牌，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韩栋，一会儿见面你多说话。”
汤宏远压低声音。
“陈建国这个人我听说过，在省里有分量，但脾气有点古怪。”
韩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
乘客陆续下车，汤宏远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车厢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着一股子书生气。
“陈所长！”
汤宏远迎了上去，热情地伸出手。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陈建国握了握手，客气地笑了笑：
“汤局长，麻烦你们亲自来接。”
“应该的，应该的。”
汤宏远转身介绍。
“这位就是我跟您电话里提到的韩栋同志，启航工业的技术负责人。”
陈建国的目光落在韩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韩工程师，久仰大名。”陈建国主动伸出手。
“陈所长客气了。”韩栋和他握了握手。
陈建国身后的三个人也依次介绍了自己。
副所长老李，材料专家王教授，还有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小赵。
“陈所长，车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一下，晚上我做东，给各位接风洗尘。”汤宏远热情地招呼着。
“不用那么客气。”陈建国摆了摆手。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启航工业的实际情况。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就去参观一下？”
汤宏远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建国这么直接。
“当然可以。”韩栋接过话。
“我们的研发中心就在市委对面，车程十分钟。”
一行人上了汤宏远安排的两辆伏尔加轿车，直奔启航工业。
车上，陈建国透过车窗看着滨江市的街景。
这座工业城市虽然不如省城繁华，但到处都能看到正在建设的工地和忙碌的工人。
“滨江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