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得益于我们滨州成立的工业联盟，盘活了许多闲置的产能，优化了供应链。”
汤宏远不卑不亢地回答。
“当然，最大的增长点，还是来自掘进机项目本身。”
马青山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拿起另一份关于掘进机项目的报告。
这份报告写得更详细。
“总装方案：模块化安装，管路骨架预制。总装配时间，由预计的一个月，缩短为六小时……”
“核心零部件：自紧式高压快速接头。已由红星三厂联合阳州机械厂完成自主研发及量产。经测试，性能全面达标。”
报告后面，还附了一张成本对比表。
【德国进口FESTO接头：单价300马克（兑换价约1050元人民币）】
【滨江自研01式接头：物料及生产总成本，两块七毛八分人民币。】
马青山越看越是心惊。
一千块，对两块七毛八！
三百多倍的差距！
一台掘进机一百多个接头，光这一项，就从十几万的成本，直接降到了三百块钱不到！
这简直是在印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关键材料：氢化丁腈橡胶密封圈。已由滨江工业联盟提供技术方案，委托省化工研究所完成中试生产。
性能指标全面超越设计要求。疲劳寿命，预计超过三千小时。”
省化工所？
马青山想起来了，前几天化工所的所长才给他打过电话，激动地说他们所里一个停滞了两年的项目，被一个企业提供的全新思路给点通了，未来应用前景无可估量。
当时他还以为是哪个军工单位，没想到，居然是滨江！
马青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喝了一大口水，才感觉缓过来一些。
报告还没完。
“行走系统方案：放弃传统行星齿轮减速器方案，采用低速大扭矩径向柱塞液压马达直驱方案。
取消了复杂的齿轮传动机构，从根本上解决了精密加工、冲击载荷、动密封及润滑等一系列难题……”
报告的最后，附了一张手绘的液压马达结构简图，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理论输出扭矩：八万牛米。”
看到这里，马青山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不是梁思进那样的技术专家，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工业厅长，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模块化总装，意味着生产效率的革命。
两块七毛八的接头和自主研发的特种橡胶，意味着打破了国外技术封锁，把成本降到了地板上。
而那个液压马达直驱方案，更是绕开了精密齿轮加工这个重工业最大的短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实现了弯道超车！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以在全省工业系统里引起一场地震。
而现在，这三件事，同时发生在了一个他印象里工业基础薄弱的滨江。
难怪！
难怪梁思进那个骄傲的家伙，会写出那样的报告，会提出那样看似荒唐的申请！
他不是被刺激了，他是被打醒了！
是被滨江展现出来的，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却又刀刀致命的全新工业思想，给彻底打醒了！
马青山停下脚步，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让他心神巨震的报告，又看了一遍。
“宏远啊。”
马青山缓缓开口。
“你们滨江，藏着个高人呐。”
汤宏远心里一紧，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马厅长，您过奖了。
我们只是运气好，得到了省里的支持，还有我们联盟内部一位年轻同志的帮助。”
“年轻同志？”
马青山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报告里提到的那个，掘进机项目的总顾问，韩栋？”
“是的。”
汤宏远点了点头。
“韩栋同志原本是我们红星三厂的一名技术员，但他对机械和工业的理解，远超我们所有人。
这些方案，从线切割珩磨，到模块化总装，再到这个液压马达，核心思路，都是他提出来的。”
技术员？
马青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今天被反复地刷新。
一个技术员，用几个月的时间，干成了宁州几十个专家教授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看着汤宏远，这个昔日在会议上总是坐在后排，不怎么起眼的下属。
此刻，汤宏远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底气。
那种底气，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他身后那个叫韩栋的年轻人，来自于那份产值暴涨了百分之七十三的成绩单。
马青山沉默了许久。
他将汤宏远带来的报告，和桌上那份宁州的报告，并排放在了一起。
一份，是石破天惊的成绩。
一份，是推倒重来的决心。
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却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同一个地方。
“宏远同志。”
马青山终于做出了决定。
“明天的大会，你来做第一个发言。”
汤宏远愣住了。
全省工业生产会议，第一个发言的，历来都是江南市或者洛城市这样的工业强市。
就连位居前三的宁州，几乎都没有资格第一个作报告。
他们滨江，从来都是排在最后听总结的。
“马厅长，这……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
马青山摆了摆手。
“滨江，现在就在给我们关山省的工业，立新的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我要让全省各市的局长们都听一听，看一看！
当他们还在为几个点的增长沾沾自喜，还在为一点技术壁垒愁眉不展的时候。
你们滨江，已经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另外。”
马青山转过身，表情严肃。
“关于宁州派人去你们滨江学习的事情，省厅原则上同意。
政策上面，省里不会亏待滨江做出的贡献。
你们要做好接待工作，不要有任何保留。
这对你们滨江，对我们整个关山省的工业发展，都有好处。”
“最后一点。”
马青山看着汤宏远，郑重的说道：
“那个叫韩栋的年轻人，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支持好！
他需要的任何资源，只要滨江有，就给！
滨江没有，就来省里要！
我给你特批的权力！”
汤宏远的心，狂跳不止。
他知道，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
滨江的工业，关山省的工业，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