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泵研制成功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滨江的大街小巷。
《滨江日报》被抢购一空。
许多滨江工业联盟的家属家里,甚至把那篇报道连带着照片,从报纸上小心翼翼地剪下来,用浆糊贴在墙上。
尤其是滨江第一机床厂的家属院,这几天比过年还热闹。
厂里的工人们,走路都带着风,腰杆挺得笔直。
在菜市场,只要亮出自己是一机厂工人的身份,卖菜的大婶都得多给两根葱,嘴里还念叨着:
“哎哟,一机厂的啊!大功臣!报纸上都说了,你们造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豪感,是多少奖金都换不来的。
厂区里,那台从瑞士进口的莱斯豪尔磨齿机,和那台西德的克林贝根测量中心,引得不少滨江其他厂子来学习参观。
王胜平特意让人用玻璃墙把那块区域隔了起来,搞了个恒温恒湿的无尘环境。
每天,都有工人下班后不回家,就扒在玻璃墙外面,静静地看着那两台安静矗立的机器,一看就是半天。
那不是机器,那是希望。
张鲁生这几天,嘴就没合拢过。
他把那张刊登着报道的报纸,用镜框裱了起来,就挂在他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每个来汇报工作的车间主任,他都得指着照片上自己那个位置,说上一遍:
“看见没?汤局长旁边那个,就是韩顾问。
再旁边那个,就是我!
没有韩顾问,就没有咱们一机厂的今天!”
这股席卷了整个滨江工业界的狂热,在液压泵成功后的第七天,被一通电话按下了暂停键。
工业联盟小楼,三楼会议室。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个长条会议桌。
但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决战前的紧张和压抑,也没有了成功后的狂喜和激动。
一种沉淀下来的,混杂着强大自信和对未来期盼的平静,笼罩着整个会议室。
马耀明、吴建国这些人,不再像以前那样,要么相互吹捧,要么暗中较劲。
他们坐在一起,低声交流着各自厂里最近的技术改进,讨论着液压泵上某个零件的加工心得。
言语之间,已经有了一种真正兄弟单位的默契。
张鲁生和总工王胜平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是一机厂的代表,更是这次液压泵项目里,攻克了最难关隘的功臣,走到哪里,都带着光环。
阳州机械厂的总工赵明华,也专程赶了过来。
他带来了厚厚一摞关于那个微型蓄能器的后续测试报告和优化方案。
整个人虽然清瘦,但精神矍铄。
和王胜平坐在一起,两个总工像多年未见的老友,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孤岛,那台液压泵,像一条坚韧的纽带,把所有人都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韩栋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联盟办公室主任刘卫东,还有红星三厂的厂长周兴国。
周兴国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又带着几分肉眼可见的紧张。
所有交谈声都停了下来。
韩栋径直走到主位,将手里的一卷图纸,在会议桌上展开。
那是一张比之前任何图纸都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总装图。
“掘进机,传动系统总成。”
来了!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如果说液压系统是掘进机的心脏,负责提供动力。
那么传动系统,就是掘进机的骨骼与肌肉,负责将那狂暴的动力,转化为无坚不摧的破岩能力!
“整个传动系统,由两大部分构成。”
韩栋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点在了图纸上。
“第一,截割部驱动。
由一台主驱动电机,通过一个三级行星齿轮减速器,带动截割头旋转。
这是整个掘进机技术最密集,加工难度最高的部分。”
他的指挥棒,在那个复杂的行星减速器剖面上画了一个圈。
在座的都是行家,只看一眼那密密麻麻的齿轮和轴承,就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第二,行走部驱动。
由两立的液压马达,分别驱动左右履带。
我们之前研制的液压泵,就是为这里服务的。”
“今天会议的议题,就是截割部驱动系统的任务分解。”
韩栋环视众人。
所有厂长的视线,都变得灼热起来。
截割部驱动!
那可是整台掘进机最肥的一块肉!
论技术含量,论价值,甚至还在液压泵之上!
谁能拿下这个任务,谁就能在联盟里,奠定不可动摇的核心地位。
这不仅仅是任务,这是荣誉,是地位,是未来几年厂里几千号工人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