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全世界都听听,来自华夏工程师的声音。”
“部长先生,我接受。”
……
五分钟后,在礼堂侧面的贵宾接待室里,专访开始。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两盏聚光灯打在陆佳杰和那位名叫安娜的女记者身上,营造出一种交流氛围。
安娜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格外动人美丽。
她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陆先生,恭喜启航集团赢得了今天的胜利。
但外界有一种声音认为,启航用一个新成立的基金替代了世界银行的角色。
这本质上是用一种金融捆绑,替代了另一种金融捆绑。
您是否认为,启航正在用金钱来绑架拉美国家的技术选择权?”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几乎是把启航放在了和世界银行同等的恶龙位置上。
陆佳杰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看着安娜的眼睛,缓缓开口。
“安娜女士,你的问题很好,但我想先纠正一点,启航集团提供的不是捆绑,而是选择。”
“启航集团从不禁止巴西继续使用西门子的产品,也从不要求巴西必须使用TTCAN。
只是在巴西决定选择TTCAN之后,为他们挡住了来自世界银行的子弹。
前者是垄断,后者是守护。
性质完全不同。”
安娜显然没料到他回答得如此滴水不漏,眼中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兴趣。
“那么第二个问题。
TTCAN作为一项新技术,它的专利壁垒是如何构建的?
拉美国家引进了TTCAN,未来是否会在专利授权和技术升级上,面临新的卡脖子问题?
毕竟西门子今天所做的一切,启航明天也可能做到。”
这个问题,直指所有发展中国家最担心的核心,技术主权。
陆佳杰笑了。
“安娜女士,你这个问题,韩总在维也纳已经给出了答案。”
“启航集团已经向UNIDO和新成立的发展中国家铁路技术标准委员会承诺。
TTCAN的核心底层通信协议,将对所有加入该委员会的发展中国家永久开放。”
“什么?”安娜的职业冷静几乎被打破,她失声问道。
“永久开放?”
“是的。”陆佳杰肯定地回答。
“启航输出的不是一套封闭的产品,而是一个开放的平台。
欢迎巴西、阿根廷,以及任何一个国家的工程师,在TTCAN的底层协议上进行二次开发,创造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应用产品。
启航甚至会提供技术支持,帮助他们在本地建立研发中心。”
“启航希望看到的,不是全世界都用启航的TTCAN,而是全世界都用上了基于TTCAN开放协议的多国版本系统。
启航要做的,是那个为大家提供土壤和阳光的角色,而不是想长成一棵遮蔽所有人的参天大树。”
采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华夏工程师,他穿着简单的工装,言语质朴。
但对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她从未在那些西方跨国公司高管眼中看到过的光芒。
那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理想主义的真诚。
她关掉了录音笔,站起身向陆佳杰伸出了手。
“陆先生,感谢您。
我想,我找到明天头版的标题了。”
……
同一时间,圣保罗希尔顿酒店,顶层行政套房。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被摔碎的水晶杯碎片。
马丁扯掉了领带,像一头困兽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面前的视频会议系统上,是世界银行华盛顿总部的会议室。
屏幕正中央,是世行行长詹姆斯·哈里森那张阴沉的脸。
“马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哈里森冷冷的说道。
“一个小时内,我接到了德国总理办公室和法国爱丽舍宫的电话。
他们都在质问我,世界银行为什么会在拉美市场,输给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华夏公司!”
马丁停下脚步,额头上全是冷汗。
“先生,这是一个圈套!从头到尾都是!
那个华夏的启航集团,他们根本不是来卖设备的,他们是来砸场子的!
他们联合了巴西人,甚至还撬动了UNIDO那个没用的组织……”
“我不想听借口!”哈里森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只想知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巴西的项目已经丢了,阿根廷和智利也跟着倒戈。
这股野火一旦蔓延开,我们在整个发展中世界的信誉和业务,都会受到毁灭性打击!”
会议室里,一名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法律顾问的男人开口了。
“行长先生,马丁先生。
既然金融和标准的牌打不响了,也许我们应该换一个思路。”
哈里森示意他继续。
“这家华夏启航公司的TTCAN技术,发展速度快得不正常。
根据我们的情报,它脱胎于军工技术。
这种技术转向民用,必然会触碰到大量西方公司早已布局好的底层专利。
尤其是通信协议、数据编码和芯片指令集这几个方面。”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建议立即启动B计划。
成立一个由法务部牵头,联合思科、摩托罗拉、德州仪器等科技巨头的专利审查小组,对TTCAN进行像素级的专利解剖。
我不相信一家成立不到几年的华夏公司,能完美绕开过去三十年布下的所有专利地雷。”
“只要找到一个,哪怕只有一个核心专利侵权证据,我们就能向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TC申请禁令,在全球范围内禁止TTCAN的销售。”
马丁·坎贝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专利!
这才是关键!
技术再强又怎么样?标准独立了又怎么样?
只要产品是在西方专利的地基上盖起来的,随时可以触发楼塌。
哈里森阴沉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很好,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动用一切资源,我要在两个月内,看到那份能把启航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起诉书。”
……
慕尼黑,西门子全球总部。
一场同样气氛压抑的危机会议正在连夜召开。
南美区总裁海因里希正通过视频连线,向董事会汇报着圣保罗发布会的惨败。
“情况就是这样,不仅丢掉了巴西的订单,更严重的是,卡洛斯正在组建一个南美技术同盟,试图彻底将IEC标准排除在外。”
听完汇报,技术副总裁的脸色黑了下来。
“这是对德意志工业的公然挑衅!绝不能坐视不理!”
总裁韦伯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投向了情报负责人沃尔夫。
“沃尔夫,启航的那个基金,五亿美元查清楚来源了吗?”
“查清楚了。”沃尔夫打开一份文件。
“主发起方是大夏银行和华夏铁建,都是他们的国有巨头。
启航集团作为劣后级出资五千万美元。
这笔钱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投名状。”
“投名状……”
韦伯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愈发冰冷。
“既然他们不遵守游戏规则,那我们就用整个西方世界的规则,来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董事。
“立刻联系在川崎重工和阿尔斯通的朋友。
启航的TTCAN技术,本质上是一种低成本的解决方案。
这不仅损害了西门子的利益,也损害了所有高端设备制造商的利益。
我们要联合起来,向世界贸易组织WTO提交申诉,指控启航集团在拉美市场进行技术倾销。”
“我要告诉全世界,启航的低价不是因为技术先进,而是因为不公平的补贴和对知识产权的漠视。
我要把他们从一个技术革命者,打扮成一个市场规则的破坏者。”
韦伯的目光转向法务总监。
“把我们所有和列车通信控制相关的专利,全部梳理一遍。
不管关联性大小,只要能沾上边,就在德国、法国、美国、日本,同时对启航提起专利侵权诉讼。
不求能赢,就是要用海量的诉讼,把他们的法务和技术团队拖死在法律的泥潭里。
让他们每卖出一套设备,都要先支付天价的律师费。”
韦伯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慕尼黑的夜景。
“那个叫韩栋的华夏人,他以为在巴西点起一把火,就能燎原。
我要让他知道,在真正的丛林里,猎人,永远是制定法则的那一个。”
但韦伯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维也纳的韩栋,正站在UNIDO总部的阳台上,和总干事玛丽亚并肩而立,手里端着一杯庆祝的香槟。
钱峰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韩栋的脸上笑容依旧。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金色酒液,看着远方的夜空。
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欢迎来到,新的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