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技术标演示到此结束。”
梁伯韬宣布道。
“中午休会，下午两点，进行商务标开标。”
……
中午休会，人群从会议厅里涌出。
外资巨头的代表们大多面色凝重，脚步匆匆，和上午进来时那种趾高气扬的姿态判若两人。
韩栋和李云禾、陆佳杰几人正准备去食堂简单吃点东西，却在走廊的拐角处被拦住了。
是彼得。
他已经重新整理好了情绪，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职业假笑，只是眼底的阴鸷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韩总，恭喜。”彼得伸出手，姿态做得十足。
韩栋没有伸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彼得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干笑了两声，收了回去。
“技术标你们确实准备得充分，我承认，我们轻敌了。”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略带威胁的说道：
“但是韩总，你要明白，高铁项目不是光靠技术就能拿下来的。
下午的商务标，还有最后的专家答辩，可不是在实验室里做几个数据就能解决的。”
“西门子在华夏耕耘多年，我们的朋友遍布各个领域。有些规则，不是你一个年轻人能打破的。”
陆佳杰听得火大，刚想开口，被韩栋一个眼神制止了。
韩栋看着彼得，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无法看透，却让彼得心里莫名一寒。
“彼得先生，操心我们的商务标之前，不如先关心一下你们自己。”
“我听说西门子准备在下个月的柏林工业展上，发布一款划时代的新一代IGBT牵引系统，号称要全面超越日本和我们启航的技术？”
彼得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是西门子总部的最高机密，是他们用来反击启航IGBT技术突破的杀手锏！
韩栋怎么会知道？
“我很好奇。”韩栋的语气依旧平淡。
“如果发布会开到一半，你们那套划时代的系统，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问题会怎么样？”
“轰！”
彼得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瞬间想到了老吴偷拍的那份图纸，想到了自己重金许诺换来的核心参数。
难道……
彼得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如果韩栋说的是真的，那将不是一次简单的产品发布失败，而是一场足以让西门子股价暴跌，声誉扫地的巨大灾难！
整个集团的轨道交通部门，都会因此次丑闻而遭到清洗！
“你……你……”彼得指着韩栋，嘴唇哆嗦着。
“彼得先生。”
韩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紧接着转化为冰冷的漠然。
“我劝你有时间在这里威胁我，不如关心下自己公司的新产品。
话不要说得太满，这句话，我还给你。”
说完，韩栋不再看他，带着李云禾和陆佳杰等人转身离去。
彼得呆立在原地。
走廊里人来人往，中央空调的冷气很足，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浑身上下都在冒汗，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魔鬼！
一个从一开始就布局好一切的魔鬼！
……
下午两点，会议厅。
气氛比上午更加压抑。
如果说上午是技术上的神仙打架，那下午就是真金白银的刺刀见红。
所有投标方的代表都正襟危坐，目光锁死在主席台的公证员和那个密封的投标箱上。
汉斯坐在彼得身旁，他注意到，从中午回来后，彼得就一直失魂落魄，几次想拿起电话，又都颓然放下。
“彼得，你怎么了？”汉斯低声问。
“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彼得声音干涩。
“肃静！”
梁伯韬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现在，我宣布，商务标正式开标。”
公证员戴上白手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投标箱的封条。
一份份厚重的标书被取出，按照上午的顺序依次摆开。
“按照国际招标惯例，为保证公平公正，所有投标方的核心报价将同时拆封，并在大屏幕上予以公布。”
工作人员走到每一份标书前，找到了那个单独密封的报价信封。
林淑仪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陆佳杰则是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
只有韩栋，依旧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主席台。
“拆封。”
随着梁伯伯一声令下，所有报价信封同时被拆开。
大屏幕上，一行行数字瞬间跳了出来。
【庞巴迪（加拿大）：95亿美元】
【阿尔斯通（法国）：102亿美元】
【川崎重工（日本）：98亿美元】
【西门子（德国）：105亿美元】
数字一出来，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西门子报价最高啊，105亿，真敢要。”
“正常，他们的品牌溢价高，又是GTO成熟技术，有底气。”
“看来这次的标的，应该在95亿到100亿之间了。”
汉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个报价是他们市场部和财务部经过精密计算的，既保证了丰厚的利润，又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技术标虽然失利，但凭借西门子的品牌和商务运作，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他的笑容仅仅持续了半秒。
因为最后一行数字跳了出来。
【启航集团（华夏）：63亿美元】
“……”
会议厅内持续了三秒钟的绝对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地揉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63。
63亿美元？！
换算成华夏币，大约是420亿。
这个数字，比报价最低的庞巴迪，还低了整整32亿美元！
这不是腰斩，这是直接砍到了脚脖子！
“轰！”
死寂过后，是冲天而起的哗然。
“疯了吧！63亿？他们连成本都不够吧！”
“这是在干什么？恶意扰乱市场！这是倾销！”
“完了完了，启航这是想靠低价取胜，但这么低的价格，评委会判定他们没有履约能力的！”
“哗啦！”
西门子的席位上，汉斯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指着另一边的韩栋，用德语愤怒地咆哮起来。
旁边的翻译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翻译。
“他说什么？”老领导皱眉问翻译。
翻译脸色也不好看，低声道：
“他说……启航在用一种卑劣无耻的方式，侮辱这次伟大的招标，他说这是恶性低价倾销，他们连芯片的钱都不够，根本不具备履约能力！
他要求招标委员会，立刻宣布启航的投标无效！”
汉斯的咆哮，让会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孙处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找到了新的攻击点，立刻按亮麦克风，准备附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韩栋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汉斯，然后转向主席台。
“报告评委会，针对西门子代表对我方履约能力的质疑，我方申请出示补充证明文件。”
梁伯韬立刻点头：
“准许！”
韩栋对身后的林淑仪点了点头。
林淑仪深吸一口气，从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蓝色文件夹。
她快步走上主席台，将文件递交到公证员手中。
公证员验明封漆完好，当众拆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文件上。
那不是什么成本分析报告，也不是什么供应链清单。
文件抬头上，一行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不可撤销履约保函》
落款处，是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外资银行代表都心头一震的名字和印章。
【华夏银行总行】
“根据我方与华夏银行签署的协议。”
韩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若启航集团无法在合同规定期限内，保质保量完成京沪高铁试验段牵引系统的交付与装配任务，或出现因我方技术问题导致项目无法验收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门子、阿尔斯通、川崎重工的代表席，一字一句地说道：
“华夏银行将向铁道部，赔付双倍合同金额的违约金。”
“也就是，840亿华夏币。”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840亿！
双倍赔付！
这已经不是商业合同了，这是用银行的信用立下的军令状！
汉斯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转而化为彻头彻尾的不可置信。
他背后可是德意志银行，可就算是德意志银行，也不可能为了一笔商业订单，开出如此疯狂的保函！
启航到底是什么背景？
华夏银行为什么愿意为它做如此力度的担保？
主席台上，老领导缓缓拿起那份保函，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签字和印章，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拿起麦克风，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
“价格，是市场行为。
我们搞市场经济，就是要鼓励竞争。”
“启航集团的报价，虽然低，但他们用银行的信用，证明了他们的履约能力和决心。”
老领导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只要有能力，有担当，我们欢迎这种能为国家节省外汇，为人民降低成本的良性竞争！”
一番话，直接给这次的低价定了性。
不是恶意倾销，是良性竞争！
孙处长刚刚举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这时候他要是再站起来说话，那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韩栋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外国人，心里冷笑。
你们以为是低价倾销？
错了！
这63亿美元，刨去所有成本，启航依然有超过30%的毛利！
他们不懂，当一个国家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工业体系去完成一件事的时候，那种成本控制能力有多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