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雨撇撇嘴：
“哥不是打电话说没事吗？”
“报纸上那是瞎说八道！”
陆大山虽然这么说，但眉头紧锁。
他在车间干了一辈子，太知道舆论杀人的厉害。
如果启航被打成造假典型，他儿子这辈子的前途就完了。
七点整。
熟悉的片头曲响起。
地球旋转，金色的字样浮现：新闻联播。
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神情庄重。
“各位观众，晚上好。”
“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
通常，前十分钟都是领导人的外事活动或会议。
但今天，主持人的第一句话就让无数端着饭碗的华夏人停下了咀嚼。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
针对近日部分境外媒体及个人关于我国自主研发的高速列车转向架性能数据的质疑，铁道部今日正式授权本台，独家播放铁科院环行试验基地的现场实录。”
陆大山猛地站了起来，饭碗差点扣在桌上。
正在高档餐厅用餐的方志强手里的刀叉也停住了，他皱眉看向餐厅角落的电视。
画面切换。
不再是枯燥的演播室，而是寒风凛冽的铁科院试验场。
镜头极稳，画质清晰。
黑色的启航列车如同猎豹般冲过镜头，速度感极强。
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幕：
实时车速：208公里/小时。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从电视扬声器里传出。
画面中，另外两列标着西门子和川崎重工的列车，车轮下喷出赤红的火星，烟尘滚滚。
而启航的列车，制动盘处只有淡淡的青烟，车身稳如泰山。
三车并排停下的全景镜头极具视觉冲击力。
启航列车明显比另外两辆靠后了整整一截。
画外音响起，那是现场技术员激动的喊声：
“启航制动距离，1420米！
西门子，2150米！”
这一刻，无数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倒吸一口冷气。
即使不懂技术，这直观的距离差距谁都看得懂。
但这只是开始。
画面一转，切到了休息室的玻璃窗外。
镜头推近，给到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亚洲面孔，川崎重工首席工程师佐藤。
画面中，佐藤脸色惨白，正对着那个拆下来的启航制动盘深深鞠躬。
字幕配合着经过降噪处理的现场收音：
佐藤（日语原声/中文字幕）：
“这是物理学的奇迹……这种材料结构完全颠覆了现有的摩擦学理论。”
紧接着是西门子代表韦伯。
他手里拿着电话，神情焦躁地在走廊里踱步。
韦伯（德语原声/中文字幕）：
“总部！他们的球铰技术领先我们至少十年！”
“啪嗒。”
三里屯西餐厅里，方志强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
汉斯的脸色逐渐铁青，他死盯着屏幕上韦伯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那是西门子的技术总监，是德国工业的大拿之一，此刻却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这……这不可能！”方志强喃喃自语。
“这是肯定是剪辑！这是伪造！”
但新闻并没有结束。
画面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
“科学不相信偏见，数据不承认国界。
启航集团QHZX-100转向架的成功研制，标志着我国在轨道交通核心技术领域，正式从跟跑迈向领跑。
某些习惯于仰视西方的评论者，或许应该学会如何平视，甚至仰视我们自己的工程师。”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着屏幕狠狠抽在了方志强的脸上。
餐厅里其他的食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方志强，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方志强抓起外套，狼狈地遮住脸，逃似的冲出了餐厅。
……
新闻播出的第二天。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报纸上的文字还可以被曲解，那么央视长达五分钟的实录画面，就是这一代华夏人心中不可撼动的铁证。
燕京火车站，报刊亭前排起了长龙。
“老板，来份《人民日报》！”
“没了！早卖光了！”
“那《科技日报》呢？”
“也没了！只有《知音》还有，你要不要？”
工人老张挤出人群，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华夏青年报》。
头版是一张巨大的照片。
韩栋站在试验列车前，身后是韦伯和佐藤低头沉思的背景。
标题只有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脊梁挺起》。
“真提气啊！”
老张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身边的工友说。
“你看那个小日本，腰弯得像个大虾米！
咱们华夏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礼？”
“可不是嘛！”工友也是一脸红光。
“以前总说咱们造的东西粗糙，那是没逼到份上！
启航这一下子，算是把咱们工人的魂给喊回来了！”
启航大厦。
电话铃声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前台小姑娘接电话接到手软。
“您好，启航集团……对，我们需要招聘……什么？
您是哈工大的教授？想带团队来参观？好的好的，我登记一下……”
“您好……您是首钢技术处的？想了解我们的热处理工艺？这个需要请示……”
韩栋走进办公室时，看到陆佳杰正趴在桌子上大笑，手里拿着一叠传真。
“韩总！你快看！”陆佳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洛轴那个孙志国发来的忏悔书，写了五千字！
说他昨天看了新闻联播，痛哭流涕，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无偿给启航提供三年的原材料，只求能挂个名。”
韩栋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传真扔进了碎纸机。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韩栋淡淡说道。
“机会只有一次，既然错过就没有弥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