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多少？”韦伯急切地问。
“380度。”技术员报出数字。
“这不可能！”韦伯尖叫起来。
“同样是200公里刹停，动能守恒！
消失的能量去哪了？除非你们违背了物理定律！”
韩栋走过来，指着制动盘中间那些螺旋状的通风槽。
“能量没有消失，只是被更高效地排走了。”韩栋平静地看着韦伯。
韩栋当然不会将技术要点讲明。
螺旋通风槽的设计，让盘内气流流速提升了2.4倍。
同时铜基复合摩擦片加入了15%的碳化硅和3%的二硫化钼，在高温下的摩擦系数不仅没下降，反而通过微观形貌的改变，维持在0.37的恒定值。
“物理定律不会变，变的是实现定律的效率。”韩栋补了一句。
佐藤蹲在地上，看着那完美无瑕的制动盘表面半天没说话。
这种从材料学底层发起的反超，根本不是靠经验能弥补的。
第三项：曲线通过能力与牵引可靠性。
试验车进入了半径仅为400米的急弯区，这是模拟华夏山区铁路的极端工况。
西门子的销轴式牵引装置在过弯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
“应力监测点报警！”梁伯韬喊道。
“销轴孔应力达到580兆帕，接近疲劳极限！”
而启航的球铰式装置，在过弯时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
球铰在润滑膜的包裹下，顺滑地旋转了4.2度，将横向力完美卸掉。
“应力值：280兆帕。”
梁伯韬看着数据，转头对王斌说。
“司长，启航的能用到地老天荒。”
三项试验全部结束。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试验场边的休息室里，铁道部的领导们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王斌司长拿着那份汇总的数据报告，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韩栋，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韦伯和佐藤。
“两位。”王斌开口了，声音洪亮。
“刚才的测试，大家有目共睹。
关于京沪高铁初期50列车的转向架采购，铁道部原本的计划是引进、消化、吸收。
但现在看来……”
王斌顿了顿，目光看向韩栋。
“铁道部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
韦伯急了，他站起来：
“王司长，西门子可以降价！我们可以把单套价格降低15%，并且提供全套的维护设备！”
佐藤也跟着起身：
“川崎重工愿意转让部分构架焊接技术！只要订购川崎的转向架，我们可以提供长期的低息贷款！”
为了拿下华夏这个超级市场，这两家巨头终于放下了高傲的头颅，开始了近乎卑微的肉搏。
王斌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韩栋。
“韩栋同志，启航的报价是多少？”
韩栋顿了顿说道。
“单套转向架，包含制动系统和驱动装置，7.5万华夏币。”
“噗！”
韦伯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7.5万？华夏币？”韦伯瞪大眼睛。
“韩先生，你是在做慈善吗？
克诺尔的一个制动盘就要卖12万马克！折合华夏币将近50万！”
韩栋淡淡一笑：
“那是你们的成本，不是启航的。
启航的材料是国产的，加工设备是自研的，就连设计软件都没花一分钱买。
7.5万，启航还有30%的利润。”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外企最后的防线。
技术比你强，寿命比你长，价格还只有你的六分之一。
这怎么打？
这根本没法打！
王斌司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
“好！韩栋同志！
启航这股气，给华夏工业争光了！”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秘书说道：
“通知技术司和计划处，立刻起草合同。
京沪高铁首批400台转向架订单，全部交给启航集团！”
“王司长！”佐藤还想争取。
王斌抬起手，制止了他。
“佐藤先生，韦伯先生。
华夏有一句老话，叫货比三家。
今天这三家，我们已经比完了，启航的产品，不仅是华夏制造，更是华夏标准。”
“如果两位还想参与华夏的高铁建设，我建议你们回去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技术储备和报价体系。”
王斌的话说得很重，也很硬。
这是华夏铁路系统几十年来，第一次在外企面前表现出如此强硬的姿态。
因为底气。
而这份底气，是韩栋给的。
签约仪式就在试验场简陋的会议室里举行。
没有鲜花，没有红地毯，只有几支英雄牌钢笔和几张盖着红公章的纸。
当韩栋在合同末尾签下名字时，陆先进、秦远山这些老同志，眼眶全红了。
这几个月，他们熬了多少个通宵？
在超算中心跑了多少万次仿真？
这些只有启航自己人知道。
“韩总。”
陆先进走过来，声音哽咽。
“咱们……真的有资格在铁路领域和外企竞争了。”
韩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看向了窗外那条延伸向远方的铁轨。
“老陆，路还很远。”韩栋低声说道。
“转向架只是底盘。
上面还有牵引电机、变流器、受电弓，还有整车的控制系统。
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
燕京长城饭店。
德马吉华夏区负责人史密夫正优雅地切着牛排。
在他对面，坐着洛阳轴承厂的厂长孙志国。
“孙厂长，放心吧。”史密夫笑着说道。
“启航集团不可能造出合格的转向架。
等他们的项目因为零件精度问题陷入停滞时，铁道部自然会选择外企。”
孙志国连连点头。
“史密夫先生说得对。韩栋太狂了，竟然敢把我们洛轴列入黑名单，他根本不知道没有我们厂的支持，他连个轮子都转不动。”
就在这时，史密夫的秘书慌慌张张地冲进包间，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史密夫皱起眉头：
“什么事这么慌张？”
秘书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刚刚得到消息，启航的转向架在铁科院通过了全部动态测试。
华夏的铁道部已经和他们签了400台的订单。”
“哐当！”
史密夫手里的银叉掉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猛地夺过传真，盯着上面的数据。
“制动距离1420米？平稳性指标1.15？”
史密夫的声音变得尖利。
“这不可能！克诺尔和川崎还有西门子是干什么吃的？
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华夏人把数据跑成这样？”
孙志国也傻眼了，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虽然他看不懂复杂的动力学参数，但他看懂了最后一行的价格。
“7.5万一套？”孙志国倒吸一口凉气。
史密夫没有理会孙志国，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作为老牌工业强国的企业代表，他比孙志国更清楚这些数据的意义。
这意味着，华夏在高速铁路这个领域，已经完成了一次恐怖的跨越式超车。
而德马吉以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欧洲供应商，正在失去对这个庞大市场的掌控权。
“快！联系总部！”史密夫猛地站起来。
孙志国呆呆地看着史密夫。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德国跨国公司负责人，此刻竟然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投靠德马吉背叛启航的决定，可能是一个足以毁灭洛轴的巨大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