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3月15日，滨江。
春寒料峭，启航总部大楼的暖气还没停，但周亚夫觉得背脊发凉。
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门打开，周亚夫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报表，急匆匆的往韩栋办公室赶去。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进”
周亚夫直接走到了韩栋的办公桌前，把报表放在桌面上。
“韩总，必须踩刹车了。”
周亚夫有些不安的说道。
韩栋正在看一份关于光刻机光源技术的预研报告，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
“坐下说。”
周亚夫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用力点着报表上的红线。
“上个月超算中心电费支出一百二十万，扩容设备采购预付款三千万。
材料实验室那边，秦老又支出八百万。
还有燕京那边的地下实验室装修，陆佳杰那个办公套件项目组，光是给新招的工程师发安家费就发出去五百万。”
周亚夫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
“刚才银行那边来电话，说启航的流动资金警戒线已经触底。
如果澳洲那边的钨矿回款再晚一周，下个月两万多名员工的工资就得去银行贷款。”
韩栋合上报告，拿起那叠财务报表翻了翻。
数据确实触目惊心。
启航现在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吞金巨兽。
七大板块同时发力，每一项都是无底洞。
尤其是半导体和材料，这两项在没有形成规模化产能之前，就是纯粹的碎钞机。
“钨矿的钱，后天到账。”韩栋说。
“八个亿，足够覆盖目前的缺口。”
“那下个月呢？”周亚夫看着韩栋。
“韩总，这八个亿是卖原始积累换来的。
矿卖一点少一点，但研发投入是指数级增长的。
下个月要搞五轴机床，那玩意儿烧钱的速度比超算还快。
我们不能一直靠卖资源来养高科技，这逻辑不对。”
周亚夫是专业的财务出身，他看重的是现金流的健康度。
在他看来，启航现在的模式就是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老周，你只看了支出的账，收入的账呢？”
“收入？”周亚夫苦笑。
“矿业那边囤货不卖，只有钨矿这一笔。
临港机床分厂那边还在做低端改造，利润薄得像纸。
至于芯片和软件……”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QX-01虽然性能好，但市场铺货需要周期。
神州数据库刚发布，回款也没那么快。
韩总，远水解不了近渴。”
“谁说是远水？”
韩栋转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繁忙的物流车队。
“今天是15号，上个月的销售汇总数据应该出来了，你没看？”
周亚夫一愣。
“销售部的数据一般是下午统计，我急着汇报资金缺口，没来得及等。”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启航信息副总李响和启航半导体销售总监张明走了进来。
两人走路都带着风，一脸的兴奋和自豪。
“韩总，周总也在，正好。”
李响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
“二月份的销售简报。”
周亚夫看着两人的表情，心中大概有所判断。
“念。”韩栋言简意赅。
李响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夹：
“先说软件板块。
神州数据库发布四十五天，除了华为、长城这些大客户的集采订单，我们通过各地代理商向中小企业铺货。
截止昨晚十二点，神州数据库企业版售出240套，标准版售出650套。23520
回款率95%。”
周亚夫在心里快速计算。
企业版98万，标准版12万。
“多少？”周亚夫猛地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总销售额3.13亿华夏币。”
李响的声音在激动地颤抖。
“周总，这只是软件授权费，还没算后续的维保服务费，而且这仅仅是初版销售。”
周亚夫的手抖了一下。
3个亿！
一个月！
这比卖矿还要暴利！
“怎么会这么多？”周亚夫难以置信。
“国内企业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不是他们有钱，是Oracle太贵，而且太傲慢。”李响解释道。
“华为的事情传出去后，整个IT圈都炸了。
那些被Oracle霸王条款折磨已久的企业，听说神州数据库性能更好、价格只有一半，而且还是国产自主可控，简直是抢着下单。
银行、电力、电信，这些关键部门的订单络绎不绝，我们启航信息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了。”
韩栋神色淡然，似乎早有预料。
“硬件呢？”韩栋看向张明。
张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QX-01处理器，二月份出货量7万颗。
主要客户是中关村的兼容机厂商和长城、联响。
单颗售价1800元，营收1.26亿。”
周亚夫跌坐在椅子上。
软件3.13亿，硬件营收加预付款1.26亿。
单月进账4.39亿！
这哪里是现金流断裂，这是现金流海啸！
“老周。”韩栋看着目瞪口呆的财务总监。
“现在还觉得启航要靠卖矿养家吗？”
周亚夫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做了一辈子财务和销售管理，习惯了制造业那种一分钱一分钱抠利润的日子。
他从未见过这种高科技产品的爆发力。
代码复制不需要成本。
芯片一旦良品率上来，沙子变成金子的神话就变成了现实。
“这就是技术代差带来的红利。”韩栋走回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西方公司靠这个吸了我们十几年的血。
现在，轮到我们拿回属于自己的利润了。”
周亚夫抹了一把脸，迅速恢复了职业状态。
他拿起笔，在报表上飞快地计算着。
“如果按这个趋势，扣除税费和运营成本，我们下个月的净现金流将超过4亿，加上钨矿的8亿……”
周亚夫抬起头，眼神变得炽热。
“韩总，启航集团手里将握着12亿的现金储备！”
“不够。”韩栋冷不丁地说。
“这还不够？”周亚夫瞪大了眼睛。
韩栋指了指墙上的技术路线图。
“神州数据库的爆发是因为积压的需求释放，下个月会回落。
QX系列芯片的产能还在爬坡，有望再创新高。”
韩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扔给周亚夫。
“这是二期预算。”
周亚夫翻开第一页，手又是一抖。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研发专项资金……生产线首期投入8亿？”周亚夫看着那个数字。
“韩总，你这是要把刚赚到手的钱全砸进去？”
“工业母机是制造业的心脏，这笔投入是必须的，早投入早见效。”韩栋不容商量的说道。
他看着在座的三人，目光如炬。
“告诉所有人，启航的每一分利润，都要变成实验室里的设备，工程师脑子里的技术，还有生产线上的产品。
只要技术在手，钱永远赚不完。”
李响和张明对视一眼，只觉得热血沸腾。
这就是跟着韩栋干的痛快之处。
他不看重账面上的数字游戏，他要的是实打实的工业版图。
“明白了。”
周亚夫合上文件，脸上再无之前的焦虑，而是一种决然之势。
“只要销售端能保持这个势头，我会重新调整税务筹划，争取把更多的利润留在研发环节。”
“很好。”韩栋点头。
“另外，通知陆佳杰，办公套件的进度要加快。”
韩栋思索着，按照时间线，微软的Windows 3.1马上就要发布中文版了，要在那之前，把启航办公预装进每一台使用QX芯片的电脑里。”
“是！”李响领命。
三人后走后，韩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这是刚刚下线的QX-02正式量产版第一号。
黑色的封装表面，激光刻蚀着QX-02的字样，下方是一行小字：启航制造。
韩栋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芯片冰凉的表面。
外界只看到了启航疯狂烧钱的风险，却看不懂这个闭环生态一旦转动起来产生的恐怖能量。
芯片提供算力，操作系统提供平台，数据库和办公软件提供应用，工业母机提供制造能力。
这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在为下一环提供动力和利润。
高盛以为靠资本运作就能围猎启航，Oracle以为靠技术封锁就能扼杀神州。
他们错了。
在这个年代，掌握了核心技术和产业链闭环的人，才拥有真正的定价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韩栋接起电话。
“韩总，我是钱峰。”电话那头传来钱峰低沉的声音。
“鱼咬钩了。”
韩栋眼神一凝：
“哪条鱼。”
“孟非。”钱峰说。
“他在悉尼按照您的指示，把那份关于新型钛合金的假情报给了高盛的人。
对方信了，刚刚通过离岸账户给他转了第二笔咨询费。
而且高盛那边似乎有了大动作，他们正在大规模做空国际钛材期货。”
韩栋冷笑一声。
钛合金是航空航天的关键材料。
启航确实在搞钛合金，但不是高盛以为的那种。
“让他们做空。”韩栋淡淡地说。
“等他们仓位建得差不多了，让秦老发一篇论文，就说启航攻克了低成本钛合金提纯工艺，成本降低40%。”
电话那头的钱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韩总，高盛这波做空得赔到底裤都不剩。”
“商业竞争，生死有命。”
韩栋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