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车，中兴通讯，一千五百颗，核对完毕！”
“二号车，长城电脑，两千颗，核对完毕！”
“三号车，华为技术，一千五百颗，核对完毕！”
叉车发出此起彼伏的滴滴声，像是急促的冲锋号。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胸口启航两个字格外扎眼。
他们手脚麻利，把那些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能撬动整个世界的黑色方块，小心翼翼地放进防震箱。
每一箱封口处，都贴着一张镭射防伪标签，上面印着四个烫金小字：
华夏专供。
林淑仪站在全玻璃监控室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她面前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屏，绿色的数据流瀑布一样往下刷。
“库存：124500。”
那个数字每跳动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半年前，这里还是空的。
他们还在为了良品率，没日没夜地盯着，眼睛都要熬瞎了。
现在这十二万颗芯片，就是十二万颗射向西方科技霸权的子弹。
“够了。”
林淑仪低声说了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旁边的韩栋听。
“这十二万颗撒出去，整个华夏的PC市场，就彻底变天了。”
韩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
“这才刚开始。”
韩栋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现在的市场就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这点水倒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林淑仪转过头看着他。
“十二万颗还不够？英特尔去年在华夏也就卖了二十万颗。”
韩栋笑了笑，没解释。
那时候的英特尔，卖的是奢侈品。
现在的启航，卖的是工业品。
这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钱峰呢？”韩栋问。
“在B区出口。”
B区出口，巨大的防爆卷帘门缓缓升起。
外面的阳光像金子一样泼进来，刺得人眼晕。
钱峰靠在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旁，嘴里叼着根烟。
他身后是一整排荷枪实弹的迷彩身影。
这种阵仗，是用来押运军用物资的。
“都给我精神点！”
钱峰吐掉嘴里的烟，一脚踩灭。
“这不是普通的货，这是国家的脸面！”
“路上要是出了哪怕一点差错，少了一颗，或者磕坏了一箱，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一名士兵大步走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护送任务已确认！路线三条，备用路线两条，沿途所有检查站已全部打通！”
钱峰点点头，拍了拍那个防震箱坚硬的外壳。
“出发！”
引擎轰鸣。
三辆重型卡车夹在六辆军车中间，缓缓驶出地下掩体。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韩栋站在监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支特殊的车队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只有三个数字的号码。
“货发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好。”
……
第二天上午九点。
启航工业园三号会议室。
这里今天不像是个会议室，倒像是个签约大厅。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平时在电视上西装革履的大佬们，这会儿一个个都像是刚从春运火车上挤下来的，满头大汗，领带歪在一边。
“韩总！韩总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门口。
韩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周亚夫跟在后面，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
“各位，久等了。”
韩栋走到主位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一声轻响，让在场的几十位老总心里都跟着跳了一下。
华为的老任坐在离韩栋最近的位置，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他面前摆着一份刚签好的合同。
手一直在抖。
那是激动的。
“韩总……”
老任嗓子有点哑，那是昨天晚上连夜开会喊哑的。
“这个价格……真的是1800？”
他到现在都不敢信。
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诈骗。
进口一颗486芯片要多少钱？
官方报价550美金！
那还是丐版！
加上关税，加上渠道费，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所谓技术授权费，到手怎么也得四五千华夏币！
如果是高性能版，或者是服务器用的，两万都不一定拿得下来！
现在，启航直接给干到了1800！
这都不是腰斩，这是从脚脖子开始砍！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韩栋把一份样品推到老任面前。
那是一颗黑色的正方形芯片，上面用激光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汉字：启航。
“怎么，任总嫌贵？”
韩栋挑了挑眉毛。
“贵？这哪里是贵！这是在送钱啊！”
老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颤。
“有了这个价，华为的程控交换机成本直接能降下来一半！
以后去跟爱立信、朗讯那帮洋鬼子抢单子，咱们腰杆子都能挺直了！”
以前去竞标，都是看人家脸色。
人家卖一万，你卖八千，人家说你低价倾销，说你质量不行。
现在好了。
我卖两千还有得赚！
我看你怎么跟我玩！
旁边长城电脑的王之早就坐不住了，眼圈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什么委屈。
他死死盯着那颗芯片，像是在看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韩总，谢谢……真的谢谢。”
王之哽咽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手抖得水洒出来一半。
“你知道吗，为了这颗芯，我们受了多少窝囊气？”
“去求英特尔给配额，得像孙子一样排队，人家心情好了赏两颗，心情不好直接让我们滚蛋。”
“甚至还要签那种丧权辱国的协议，什么不得用于军工，不得转卖，不得逆向研究……”
“去他妈的！”
王之猛地把茶杯蹲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现在有了这批货，我回去就让工厂把生产线全开！”
“我要把电脑的价格打到八千以内！”
“我要让全中国的普通老百姓，家里都能摆上一台咱们自己造的电脑！”
“让咱们的孩子，也能从小就学计算机！”
全场一片寂静。
只有王之粗重的呼吸声。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从那个被封锁、被歧视的年代过来的？
那种被人卡着脖子，还要赔笑脸的日子，过够了！
韩栋看着这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此刻一个个真情流露，心里也有些发热。
但他脸上依然平静。
“各位。”
韩栋敲了敲桌子。
“价格不重要。”
“只要启航的良品率还能提，产量还能上，价格还能降。”
“我不指望靠这几块芯片发财。”
“我要的是市场。”
韩栋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要的是这片土地上，每一台通电的设备里，跑的都是启航的指令集，用的都是启航的架构。”
“我要让英特尔在这里，一颗芯片都卖不出去，彻底失去华夏的市场。”
霸气！
狂妄！
但在这一刻，没人觉得韩栋是在吹牛。
因为那十二万颗芯片，就是实打实的底气！
周亚夫适时地把一叠新的文件发下去。
“这是关于品牌标识的补充协议。”
韩栋指了指那份文件。
“只有一个要求。”
“从今天起，凡是用了QX-01芯片的设备，不管是电脑、服务器，还是交换机、数控机床。”
“必须在机身最显眼的位置，贴上这个标。”
韩栋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
那是一个红色的风帆图案，下面是一行刚劲的汉字：
启航芯片驱动。
“我要让每一个消费者，每一个用户，只要看到这台机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六个字。”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台机器之所以快，之所以稳，之所以好用。”
“是因为它有一颗中国芯！”
“是因为这是华夏的技术！”
老任第一个拿起笔，在那份补充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力透纸背。
“没问题！”
“这哪是要求，这是金字招牌！”
“贴上这个标，比贴英特尔那个什么Intel Inside强一百倍！”
“以后谁家机器上没这个标，那才是丢人！”
王之紧随其后。
紧接着是中兴的老侯，浪潮的老孙……
签字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战鼓擂动。
韩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在后世被西方科技霸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民族，
终于在这个时空，
在这个会议室里，
发出了第一声愤怒的咆哮！
“周总监。”
韩栋转头看向周亚夫。
“把那边的窗帘拉开。”
周亚夫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厚重的绒布窗帘被拉开。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在会议桌那颗黑色的芯片上。
那是黑色的金子。
那是工业的灵魂。
“各位。”
韩栋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回去准备吧。”
“仗才刚开始打。”
“这一仗，要打出三十年的和平，打出一百年的未来！”
老任站起来，把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塞进公文包。
他走到韩栋面前，伸出双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
“韩总，华为以后唯启航马首是瞻！”
“只要你指哪，华为就打哪！”
韩栋握住那双手，用力摇了摇。
“任总言重了。”
“我们是战友。”
……
会议结束后，周亚夫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骨头架子都散了。
“韩总，这一把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
周亚夫揉着太阳穴。
“刚才财务那边跟我说，预付款已经把咱们的账面撑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