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商务部大楼。
天空阴沉，暴雨冲刷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出噼啪闷响。
第14会议室内，空气沉闷。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掌控全球半导体命脉的十几位巨头。
英特尔CEO安迪·格鲁夫坐在左侧首位，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领口被扯松了，领带歪在一边，眼袋浮肿，整个人显露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暴躁。
他对面是IBM的战略副总裁米勒，以及德州仪器的首席执行官汤姆。
会议桌尽头，商务部出口管制副部长约翰逊正在翻阅一份厚达两百页的紧急卷宗。
那是CIA连夜送来的《关于华夏启航工业技术穿透力的风险评估报告》。
“这不可能。”
IBM副总裁米勒率先打破沉默，他把手里的钢笔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全面断供？把启航列入实体清单？
约翰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切断供应链，我们在亚洲的市场份额会直接送给西门子和NEC！”
“市场份额？”
格鲁夫猛地站起来。
他抓起面前那本《Nature》杂志的传真件，狠狠砸在米勒面前。
“看看这个！该死的，你还在算那几千万的小账？
看看这个电子迁移率！86500！
这是硅的一百倍！”
格鲁夫的声音嘶哑，因为彻夜未眠而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米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如果那个叫韩栋的疯子真的量产了这种芯片，哪怕良品率只有5%。
英特尔、IBM以及德州仪器。
在座的所有企业，手里的技术储备就是一堆垃圾！
美利坚的光刻机、指令集以及我们的生态壁垒，在绝对的速度面前，甚至连垃圾都不如！”
米勒皱眉，身体后仰，避开格鲁夫喷溅的唾沫星子。
“安迪，冷静点。
麻省理工的专家还在验证，那个0号元素太不科学了，也许只是个实验室骗局……”
“骗局？”
格鲁夫发出一声神经质的冷笑。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如果是骗局，为什么他们能拿出实物？
为什么直播的时候连安德森那种老顽固都当场鞠躬？
退一万步讲，就算0号元素是假的，那台分子束外延炉呢？
那台透射电镜呢？”
格鲁夫伸出手指，用力戳着桌面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直播画面截图，角落里露出一台设备的模糊轮廓。
“CIA的情报确认了，过去三年，没有任何一家西方公司向启航出售过这种级别的设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地下挖了个洞，自己手搓出了工业母机！”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狂暴。
这才是最让他们恐惧的地方。
如果只是发现了一种新材料，那是上帝的恩赐。
但如果一家公司能在封锁中独立制造出顶级半导体设备，那就是对整个西方工业体系的宣战。
德州仪器的汤姆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声音低沉：
“安迪说得对。
不管那个黑石头是真是假，启航表现出来的系统整合能力，已经越过了红线。
他们不是在做产品，他们是在复制我们的科技文明。”
一直沉默的约翰逊副部长合上卷宗。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格鲁夫先生，你的诉求是什么？”
“启动《出口管理条例》第744.21条款。”
格鲁夫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决绝的说道。
“把启航工业及其所有关联子公司、空壳公司、投资方，全部列入实体清单。”
“禁止使用任何美国技术的企业。
注意，是任何！
哪怕只用了一颗螺丝钉，只要含有一项美国专利，就禁止向启航供货。”
“我要切断他们的EDA软件授权，切断他们的光刻胶供应，切断他们的特种气体！
甚至切断他们食堂里的可口可乐！”
格鲁夫喘着粗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狠厉。
“我要让他们买不到一颗螺丝，用不了一行代码！”
米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选择了闭嘴。
他看到了格鲁夫眼底的疯狂。
这时候谁敢阻拦，谁就是英特尔的死敌。
约翰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会引起外交纠纷。”
“外交？”格鲁夫冷笑。
“等他们的砷化镓芯片铺满全世界，我们就没有外交资本了。
副部长先生，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科技战争！
要么在摇篮里掐死它，要么等着被它埋葬。”
约翰逊转头看向角落。
那里的阴影中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他是CIA技术情报处的特别顾问，科尔。
科尔微微点了点头。
约翰逊深吸一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签字笔。
“既然如此的话……”
他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深刻的墨痕。
“即刻生效。”
约翰逊把文件推给秘书，语气变得冰冷公事化：
“通知海关、FBI、商务部执法局。
从现在起，针对华夏启航工业的硅盾封锁令正式启动。”
格鲁夫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瘫坐在椅子上，嘴角浮现出一丝弧度。
结束了。
没有人能在这种级别的国家机器碾压下存活。
没有EDA，芯片设计就是瞎子摸象，没有光刻机和特种气体，制造芯片就是天方夜谭。
就算是有超越时代的0号元素被发现，那相关的研究制造也只能到此为止。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
滨江，启航工业园地下一层。
这里没有暴雨，只有恒温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
韩栋坐在主控台前，手里端着那个红星闪耀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大红袍。
屏幕上一行行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
那是王雷从港岛传回来的实时数据。
“韩总。”
钱峰走了过来，脸色煞白。
“路透社突发新闻，美国商务部宣布将启航工业列入实体清单。
ASML刚刚发来公函，单方面撕毁了之前签订的光刻机维护合同，并扣留了我们预付的一千万美金定金。”
“日本信越化学停止供应光刻胶。”
“德国瓦克化学切断了多晶硅供应。”
“甚至连微软都远程锁死了我们行政部门的Windows系统。”
坏消息像狂风一样席卷而来，每一个都足以让一家科技公司当场暴毙。
整个地下计算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倪光楠、陆佳杰、陈伟等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呆呆地看着大屏幕。
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国家机器真的露出獠牙，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还是让人感到绝望。
这是全方位的绞杀。
不留活路。
“这帮美国佬真是太过分了！”陈伟喃喃自语，拳头紧握。
陆佳杰摘下眼镜，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没有EDA的后续更新库，QX-01的物理验证根本过不去。
没有光刻胶，那十台分子束外延炉就算造出了晶圆，也做不成芯片。
韩总，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韩栋身上。
他们期待着主心骨能说点什么，哪怕是愤怒的咒骂也好。
然而，韩栋只是轻轻吹开了茶缸里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小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终于来了。”
韩栋放下茶缸，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戏谑。
“比我预计的晚了十二个小时。
看来格鲁夫那老家伙在商务部也没那么大面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机房里回荡。
“各位，别哭丧着脸，这是好事。”
“好事？”
林晓薇瞪大了眼睛，以为韩栋受刺激过度疯了。
“当然是好事。”
韩栋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手指在太平洋彼岸的位置画了个叉。
“他们不出手，我怎么好意思把那些真正的好东西拿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刘卫东。
“老刘，启动B计划。”
刘卫东浑身一震，猛地立正：
“是！”
他走到控制台的一侧，掀开了一个红色的保护盖，按下了一个从未被触碰过的物理开关。
轰！
地下机房的灯光突然熄灭，紧接着，备用电源启动，红色的应急灯光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血色。
主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那些令人绝望的新闻弹窗，而是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介绍一下。”
韩栋指着屏幕上亮起的无数个绿色光点。
“这是火种操作系统的底层内核。
过去两年，你们以为林晓薇团队只是在做数据库优化？
其实他们重写了整个UNIX的底层逻辑。”
“还有这个。”
画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个类似EDA的软件界面，但全是中文菜单。
“这是天工EDA。
不是那个影子的破解版，而是启航基于现有算法完全自主重构的正式版。
它不需要美国的授权，不需要联网验证，因为它就在你们脚下的服务器里。”
陆佳杰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
“这就是您让我把RISC架构做两套备份的原因？”
“不止。”
韩栋嘴角上扬。
“至于光刻胶和特种气体。”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魏老，我是韩栋。
美国人动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魏正国沉稳如山的声音，伴随着背景里坦克的轰鸣声。
“明白，西南化工基地的03号车间已经解封。
你要的氟化氩光刻胶，第一批五吨，已经装上军用运输机，两小时后降落滨江。”
“另外，你要的那批特殊包裹也到了。”
韩栋放下电话，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位专家。
“诸位，硅谷以为切断了供给，启航就无法再生存下去。”
“但他们不知道，启航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自从我们开始打造风洞项目，和研制领航者一号发动机开始。
启航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华夏的力量。
很显然，美利坚那帮家伙并不知道团结的力量。”
韩栋走到机房中央，看着眼前物质调动的实时数据，仿佛在拥抱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