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象，那些尘封的图纸和底片上，凝聚了多少人的青春和热血。
前世的他，也曾为了寻找一份几十年前的材料试验原始数据，跑遍了半个华夏的档案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看似过时的原始数据，对于一个从零开始的庞大工程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节省了天文数字的试错成本。
陈志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笑了，笑得有些释然。
“东西下午就到。”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背影竟显得轻松了不少。
办公室里，韩栋握着那串钥匙，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响的内线。
“李响，来我办公室一趟。另外，通知计算中心，准备接收一份体量可能超乎想象的数据。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建立一个新的数据库。”
……
半小时后，钱峰再次敲开了韩栋的办公室门。
“韩总，谈完了？”
“谈完了。”韩栋点头。
“陈总师这人，就是个倔脾气，但他心里是真装着咱们的航空事业。”钱峰感慨道。
“他能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这是彻底把宝押在你身上了。”
韩栋没有接话，而是问道：
“钱组长，六个月的期限，是谁定的？”
钱峰的表情严肃起来。
“是魏部长亲自拍的板，也是首长们的意思。
国际形势等不了，我们的蓝天，缺一柄真正的利剑，已经缺了太久了。”
韩栋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
“时间太紧了。要完成这么大的改装，从气动布局的重新计算，到结构强度的验证，再到飞控系统的编写……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座山。”
钱峰郑重地看着韩栋：
“所以上级才把总设计师的担子交给你。
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所有需求，一路绿灯，只要华夏有的，我们都给你弄来！”
韩栋停下脚步。
“我需要绝对的授权。在猎鹰计划内部，我需要让所有技术指令都能在第一时间被执行，不能有任何掣肘。”
“这个你放心！”
钱峰拍着胸脯保证。
“我就是你的政委！谁敢在技术问题上跟你打马虎眼，我第一个处理他！”
“好。”韩栋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一个地方。”
“去哪？”
“计算中心。”
当韩栋带着钱峰和刚刚赶来的陈志明，再次踏入那个由SGI工作站组成的计算中心时。
即便已经来过一次，钱峰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而陈志明更是感觉有些眩晕，眼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不太真实。
数百台服务器组成的黑色矩阵，在恒温恒湿的冷气中发出整齐划一的低沉蜂鸣。
巨大的屏幕墙上，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落。
“陈总师。”
韩栋指着这片钢铁森林。
“这里是启航工业的大脑，从现在起，它也是猎鹰计划的大脑。”
“您那三十年的数据，是奠定我们未来的基石。
但光有基石不够，我们需要用最先进的工具，把这些基石打磨、拼接，建成我们想要的大厦。”
韩栋转身看向李响：
“李响，我要你带领你的团队，配合陈总师的工程师们，用一个月的时间，将陈总师带来的所有手稿、图纸、照片底片，全部数字化。
然后用SGI集群，建立一个完整的、全参数化的歼8原始气动模型。”
李响极为兴奋的回应着：
“没问题，韩总！保证完成任务！”
陈志明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经验和直觉，在这个由代码和算力构筑的世界里，似乎有了全新的更强大的表达方式。
就在这时，刘卫东匆匆跑了进来。
“韩总，楼下军方的车队到了！”
“是陈总师说的东西。”
韩栋对陈志明说。
三人立刻下楼。
研发中心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三辆重型军用卡车，车厢用厚重的帆布和绳索捆扎得严严实实。
几十名士兵正在往下卸货。
他们卸下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个半人高的深绿色铁皮柜。
每一个柜子都用巨大的挂锁锁着，上面还贴着盖有红色印章的封条。
“砰！”
“砰！”
“砰！”
铁皮柜被小心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志明走到一个铁皮柜前，用那串钥匙打开了挂锁。
他回头看向韩栋，神情无比复杂。
“小韩，这只是第一批。”
“这里面，记录了我们三次空中解体和七次重大飞行事故的全部原始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