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纸又太重,重到能压垮维多利亚港对面那栋汇丰大厦的脊梁。
贴身管家阿忠推门进来。
他跟了霍老四十年,从码头扛包到如今掌管集团机要,哪怕是面对枪口,阿忠的手也没抖过。
但现在,阿忠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惨白,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流进衣领。
“霍老。”
阿忠有些犹豫的说道。
“刚才有人把这个放在前台,说是史密斯专员送来的礼物。”
霍老抬起眼皮,伸手接过信封。
没有封口。
他倒转信封,一张彩色照片滑落在桌面上。
照片背景是伦敦大学红砖墙的图书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孩正抱着书本回头笑,阳光洒在她脸上,明媚得让人心颤。
那是霍老最疼爱的小孙女,霍思琪。
霍老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孙女的脸庞。
他翻过照片。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花体英文,墨迹很新,透着一股傲慢的优雅:
“伦敦的雾很大,老人家,要让孩子注意安全。”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墙上的挂钟依旧不知疲倦地走着,发出一声声咔嗒的脆响。
阿忠低着头,不敢看老人的眼睛,只觉得周围的气压在急剧降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祸不及家人。”
霍老轻声念了一句。
他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
他只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质打火机,毫不犹豫的点燃。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照片的一角。
照片卷曲、发黑,女孩的笑脸在火焰中扭曲,最后化为一堆灰烬,落在水晶烟灰缸里。
霍老盯着那团灰烬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那一瞬间,阿忠浑身一颤。
那个慈眉善目、在商言商的太平绅士不见了。
仿佛化为了四十年前那个带着兄弟们在台风天里抢地盘、杀出一条血路的“霍阎王”。
“阿忠。”
霍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血腥味。
“史密斯是不是觉得,我老了?
还是觉得,我霍家就真的只会做生意了?”
“霍先生,要不要派人去伦敦……”阿忠急切地问。
“不用。”
霍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
几艘挂着英国国旗的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那是史密斯的船,载着从东南亚掠夺来的廉价原材料,运往欧洲的工业心脏。
“他既然坏了规矩,那就不讲规矩。”
霍老转过身,眼神极为冷冽。
“传我的话,给码头工会的老张,还有运输车队的阿彪。”
“告诉他们,从现在起,霍家旗下的所有码头、仓库、运输线,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阿忠立刻掏出记事本,笔尖飞快记录。
“第一,通知我们在智利、澳洲的所有矿产采购线,立刻停止向欧美发货。
不管合同怎么签的,不管违约金多少,哪怕把货倒进海里填海,也不许给他们运一颗螺丝钉!”
“第二,联系我们在伦敦的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盯着思琪。”
霍老顿了顿,最终下了决定。
“我出一千万英镑,买史密斯全家一个不安宁。”
阿忠的手猛地一顿,随即重重写下。
“第三。”
霍老走回桌边,拿起那张来自韩栋的电报。
“给韩栋发电报。
告诉他,只要承诺霍家能获得部分在白云鄂博的对外销售权,霍家可保启航在境外资产的绝对安全。”
“史密斯不是要封锁吗?好。”
霍老猛地将那张电报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从今天起,霍家配合启航工业,对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以及所有参与制裁的欧洲企业,实施全品类稀有金属无限制断供!”
……
半小时后。
港岛葵涌码头。
一艘满载着精铜矿和铝土矿的万吨巨轮伊丽莎白女王号,正在进行最后的装载作业。
这批货是英国皇家航空航天局急需的战略储备,史密斯亲自打了招呼,必须在今晚离港。
巨大的龙门吊抓起一个集装箱,正要往船上放。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港区。
“停机!全部停机!”
几十辆黑色的轿车冲进码头作业区,直接横在龙门吊的轨道上。
车门打开,下来几百个穿着黑色工装、胳膊上系着红布条的壮汉。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手里拎着一根钢管,大摇大摆地走到控制台下,冲着上面的操作员挥了挥手。
操作员探出头,一看这阵仗,吓得立刻切断了电源。
“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
船上的英国大副气急败坏地跑下来,指着独眼龙大骂:
“这是大英帝国的货船!你们想造反吗?我要报警!”
独眼龙掏了掏耳朵,一脚踹在大副的肚子上,把他踹得滚出去三米远。
“报你妈的警。”
独眼龙啐了一口唾沫,踩着大副的胸口,把那张满是英文的提货单撕得粉碎,扬在空中。
“霍先生有令。”
独眼龙环视四周,声音如雷:
“从现在起,这片码头别说是铜矿,就是他妈的一粒沙子,也别想运出港岛!”
“卸货!”
随着一声令下,几百名壮汉冲上货船。
在英国船员惊恐的注视下,那些已经装船的集装箱被重新吊起,重重地砸回岸边。
有些箱子甚至被直接推倒,里面的矿石滚落一地,混杂在泥土里。
同一时间。
汇丰银行大厦顶层。
史密斯正端着红酒,站在窗前欣赏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他很得意,霍家那个老东西最疼孙女,只要抓住了这个软肋,不管是那个什么启航工业,还是那个韩栋,都得乖乖跪下。
电话铃响了。
史密斯微笑着接起:
“是不是霍老头来求饶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秘书惊恐的声音:
“专员!不好了!葵涌码头暴动了!霍家的人扣了伊丽莎白号,正在强行卸货!”
“什么?!”
史密斯手一抖,红酒洒在地毯上。
“他疯了吗?那是违法的!警察呢?”
“警察……警察说那是劳资纠纷,他们管不了!”
秘书带着哭腔。
“还有,刚才伦敦交易所传来消息,霍氏集团正在抛售所有持有的英镑资产,并在这个点位建立了巨额的铜期货多单!
他们在做多原材料,做空英国制造业!”
史密斯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自杀式袭击!
霍老头不要命了?
他就不怕自己真的对他孙女动手?
还没等史密斯反应过来,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英国皇家航空航天局的采购主管,声音咆哮如雷:
“史密斯!你在搞什么鬼?
刚才华夏方面发布公告,即日起对稀土氧化物实施出口管制!
霍氏集团作为唯一代理商,刚刚发函通知我们,无限期暂停供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发动机生产线明天就要停摆!如果你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你就自己跳进泰晤士河谢罪吧!”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史密斯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窗外。
原本繁华有序的港口,此刻灯火通明,乱成一团。
那不是混乱,那是霍家向他宣战的烽火。
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他在和商人博弈,用利益和恐惧就能让对方屈服。
但他忘了,那个老人是怎样的存在!
而那个站在老人身后的年轻人韩栋,手里握着的,又是怎样的资源和技术!
……
滨江,启航工业园。
夜已深。
韩栋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霍老发来的电报。
“霍先生大义。”
韩栋把电报递给身后的钱峰。
钱峰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全线断供?霍老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韩总,这动静闹得太大,西方那边肯定会疯狂反扑。”
“让他们扑。”
韩栋转身,走到那台刚刚组装完成、正散发着幽幽蓝光的SGI超级计算终端前。
屏幕上,正跳动着白云鄂博矿区的实时勘探数据。
那一串串数字,代表着足以让西方工业界窒息的垄断力量。
“他们以前卡我们的脖子,是因为我们手里没牌。”
韩栋伸手在键盘上敲下几个指令。
屏幕画面一转,显示出一张全球稀有金属供应链的模拟图。
随着指令输入,代表华夏的那一块区域瞬间变成红色,而连接欧美的线条,在一根根崩断。
“现在,牌发完了。”
韩栋看着屏幕上那些断裂的线条,轻声说道。
“告诉霍老,这回轮到启航当霍家的后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