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工业园内。
钱峰指挥军方安保人员拉起数道警戒线，身穿防护服的工人快速打开集装箱。
灰扑扑的矿渣砖堆满了舱室，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硫磺和泥土气息。
钱峰拿起一块矿渣砖，触感冰冷粗糙。
他看向韩栋，神色不解：“韩总，这就是您说的……铼？”
韩栋平静点头：“对，这就是。”
他看向陆先进：“提纯车间，全功率运行。”
“明白。”陆先进领命，快速前往提纯车间。
军方接管了运输任务。
一辆辆重型卡车将矿渣砖运往启航工业园深处，新建成的提纯车间。
这里与外界隔绝，安保森严。
提纯车间内，陆先进和杨东伟亲自坐镇。
巨大的破碎机轰鸣，矿渣砖被送入，后续是复杂的浸出、萃取、离子交换流程。
实验室里已验证无数次的方法，此刻正面临规模化的挑战。
“杨总工，第一个批次，铼的回收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七。”技术员小李汇报。
陆先进接过数据，他盯着屏幕上那低迷的曲线。
实验室中，他们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回收率。
现在却大幅下降。
“杂质呢？”他问。
“硅酸盐、铁、硫……分离效果不理想，还有很多伴生元素，提纯的纯度上不去。”小李回答。
“第二批次呢？”张志强插话。
“情况差不多，甚至更糟。”技术员摇头。
车间里的气氛变得沉重。
按照目前的效率，根本无法满足军工事业部年产五十台核心机的军令。
这意味着每月需要超过二十五公斤高纯度铼。
而现在的产出，连零头都算不上。
陆先进来回踱步。
这不是技术路线的问题，而是从实验室到工业量产的规模化陷阱。
矿石成分的复杂性，在小剂量下容易控制，一旦放大，各种伴生元素间的干扰会几何级数上升。
他感到压力巨大，这些矿渣砖，是韩栋费尽心思，冒着风险才运回来的。
他知道自己必须向韩栋汇报。
启航工业园，研发中心顶层，韩栋办公室。
陆先进推门进入。
他站到韩栋面前，简单说明了提纯车间遇到的问题。
“韩总，铼的回收率和纯度，达不到预期，规模化提纯面临阻力。”陆先进说。
韩栋放下手中的笔，他看着陆先进，神色没有变化。
“说说具体参数。”他说。
陆先进详细汇报了浸出液浓度、萃取剂配比、离子交换柱效率等关键数据。
韩栋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问题在于伴生元素的富集效应。”韩栋说。
陆先进点头：“是的，它们相互影响，导致分离困难。”
“实验室的工艺路线，是对单一矿物源设计的。”韩栋继续说。
“我们拿到的K4矿区，是典型的多金属共生矿，成分复杂。它的杂质，恰恰是铼的伪装。”
陆先进略微疑惑。
“我们要的不是简单的提纯，而是多元素共生体系下的精确分离。”韩栋看向他。
“目前的算法，侧重于去除已知杂质，而不是从杂质中筛选有价值的元素。”
陆先进明白了。
现有的算法模型，是将铼设定为目标，其他都是干扰。
但在这个矿渣里，铼混杂在复杂的伴生元素中，需要更精细的筛选。
“计算集群的数据模型，需要重新构建。”韩栋说。
“把所有伴生元素，都纳入动态关联分析，不是单纯的提纯，而是解构。”
“解构？”陆先进重复了一遍。
“对，从宏观的浸出液浓度，到微观的原子结合键能，计算集群需要实时捕捉所有元素的分离路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是线性叠加。”韩栋的语气平稳。
“我们尝试过调整参数，但……”陆先进有些犹豫。
“手动调整是经验主义。”韩栋打断他。
“计算集群的作用，是在毫秒间穷举所有可能性。它要找到的不是最可能，而是唯一的最优解。”
韩栋顿了顿，继续说：
“同时，要引入微纳物理分离技术。磁性分离、静电分离、重力分离……
在萃取之前，先用物理方式去除大部分干扰项。”
陆先进心头一震。
他一直专注于化学分离，忽略了物理手段与化学手段的协同效应。
“韩总，我明白了。我立刻带队调整模型，并重新设计预处理流程。”陆先进转身，脸上恢复了自信。
韩栋点头，没有多说。
工业生产的每一步，都需要计算集群的精确指导。
……
同一时间，港岛，中环。
史密斯坐在他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几天前，霍老答应不再为内地运输敏感物资，却随即高调宣布要运送一万吨工业垃圾去滨江。
史密斯认为这不过是霍老的托词。
他手里的情报报告，却让他不安。
“史密斯先生，这是最新卫星图片。东方之星号，在三天前抵达滨江港，而不是您之前推测的昭海港。”助手将文件递给他。
史密斯接过图片。
他仔细查看，图片上，巨大的货轮停靠在滨江港的深水泊位。
周围的安保级别异常高，甚至有穿着军装的人员。
“工业垃圾，需要军方接管？”史密斯自言自语。
他看向另一份报告：“情报显示，这批货物被运往启航工业园内的一个新建车间。
那里的安全级别，甚至超过了昭海那边。”
史密斯揉了揉额头，霍老的举动，透着诡异。
他想起之前对霍老的警告。
霍老当时的平静，让他心生疑窦。
“给我调取K4矿区近期的所有卫星图片。”史密斯命令。
“我要知道，他们在扎伊尔挖出了什么。不只是铜和钴，我要所有数据。”
助手领命离去。
史密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维多利亚港的繁忙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变得复杂。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这个启航背后，似乎有个高人，在无形中操控着这一切，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
“工业垃圾？”史密斯冷笑，声音低沉。
“能让华夏军方如此紧张的垃圾，会是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联系我的线人。我要昭海港和启航工业园的所有实时信息。越详细越好。”
他想知道，启航背后的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如果这批垃圾真的有问题，那他之前的判断，将是一个笑话。
……
临洲省，昭海市。
工业局长赵国强的办公室。
一份来自上级部门的电报，摆在他面前。
电报内容是关于滨江启航工业园的安全等级提升。
同时，军方对滨江港的控制，也提到了最高警戒。
赵国强感到惊讶。
他之前只知道启航在和军方合作，但军方如此直接的介入，还是出乎他的预料。
他知道，这意味着启航已经达到了一个更高的战略地位。
赵国强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卫东的号码。
“老刘，滨江那边，出了什么事？”赵国强问。
刘卫东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平静且带有一丝官方腔调：
“赵局长，一些常规的军工物资运输。一切都在计划内。”
“常规物资？军方最高警戒，还需要调集军用卡车？”赵国强追问。
“国防任务，保密条例。”刘卫东简单回应。
赵国强眉头紧锁。
他知道刘卫东不会透露更多。
但他越是这样，赵国强心中就越感到好奇。
韩栋这个年轻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走到办公室的地图前。
地图上，昭海市的地理位置，与滨江遥相呼应。
港口，工业基地，还有启航即将建立的分厂。
赵国强有一种直觉，军方的动作，或许会影响到昭海的未来发展。
他回过身，命令秘书：
“去查一下，近期是否有外籍船舶，在昭海港口附近有异常停留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