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省，省城江南市。
省工业厅的办公大楼里，气氛和往常一样，安静而严肃。
走廊里，只能听见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单调的脚步声。
厅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秘书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机要室送来的文件，脚步有些急。
“马厅长，宁州矿业局发来的加急文件，省工业专家梁思进亲笔签发的。”
正在批阅文件的马青山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宁州的文件？还是梁思进签发的？
这位省里排得上号的技术大拿，脾气和他的技术一样硬，等闲的小事，可不会用这种加急的方式上报。
“哦？拿来我看看。”
马青山接过文件，信封很厚，上面“十万火急”的红色印章格外醒目。
他拆开文件袋，抽出来的是一份报告，并且还附上了一沓厚厚的申请材料。
第一页的标题，就让马青山的眉头皱了皱。
《关于宁州工业系统进行重大组织架构及研发流程改革的方案报告》。
好大的口气！
马青山心里嘀咕了一句。宁州工业系统，在全省占据一席之地，常年位居前三的位置。几十家国营大厂，几十年形成的体系，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打破科室壁垒，成立跨部门攻关小组。”
“建立失败案例库，鼓励试错，共享经验。”
“所有新方案，必须附带原理性分析报告，杜绝经验主义，杜杜绝盲目模仿……”
马青山越看，心头越是震动。
这些条款，精准地切向了国营大厂体系里那些最根深蒂固的顽疾。
梁思进这个家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把宁州工业翻个底朝天！
到底是什么事，能把他刺激成这样？
当马青山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时，他拿着文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份独立的申请报告，上面的字不多，是用钢笔写的，笔锋刚劲，力透纸背。
“恳请省厅批准，宁州矿业局、宁州重型机械厂、宁州第一通用机械厂……等单位技术骨干，分批次前往滨江工业联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脱产学习。”
落款：梁思进。
马青山盯着那份申请，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甚至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怀疑自己看错了。
宁州，要去滨江学习？
梁思进，身为省工业界的专家，要去工业能力在全省排在中下游的滨江带队学习？
这比他看到宁州宣布造出了原子弹，还要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滨江是个什么地方？
工业产值常年处于全省中下的位置，除了轻工业纺织还算过得去，重工业基本就是一片空白。
宁州又是个什么地方？
全省工业重镇之一，重工领域的排头兵，手里攥着全省较好的资源、有着大量优秀工业人才。
一个优等生，要去向一个普通学生请教怎么做作业？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马青山放下文件，抬手示意一旁的秘书。
“厅长。”
“滨江工业局的汤宏远，在省城么？”
“汤局长今天上午刚到，正在招待所，准备参加明天的全省工业生产会议。”
马青山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杯壁，陷入了沉思。
看来，上次梁思进去了一趟滨江，受到的冲击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竟然能让他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从根本上想要改变宁州的工业发展模式。
“这样。”
马青山思索了许久后说道：
“你现在就去招待所，让汤宏远同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就说我找他了解一下滨江第一季度的生产情况。”
“好的马厅长。”
秘书接到指令，转身快步离去。
马青山重新拿起那份宁州的文件，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梁思进做出这个决定的逻辑。
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滨江，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个小时后，滨江市工业局长汤宏远，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跟在省厅秘书后面，进了马青山办公室。
省厅一把手突然召见，这可不是小事。
汤宏远看到马青山正坐在办公桌前，仔细阅读着一份文件。
“马厅长，您找我？”
汤宏远小心翼翼地问。
“宏远同志来了，坐。”
马青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很随和。
汤宏远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宏远同志，别紧张。”
马青山笑了笑，示意秘书给他倒了杯水。
“今天叫你来，没别的事。
听说你们滨江最近动静不小，和阳州那边合作得怎么样了？
你们两家联合起来，要搞个大项目，掘进机对吧？”
汤宏远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底。
原来是为这事。
他这次来省城开会，早就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
这两个月，滨江发生的事情，说翻天覆地也不为过。
他正愁没机会向省里汇报，没想到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报告马厅长，我们滨江和阳州工业联盟，在省厅的关怀和指导下，确实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
汤宏远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滨江市今年第一季度的工业产值报告，还有掘进机项目的阶段性总结，请您审阅。”
马青山接过报告，先翻开了那份产值报告。
他只是想随便看一眼，找个由头切入正题。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报告末尾那个汇总数字上时，他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滨江市第一季度工业总产值：
二十七亿八千七百万。
同比增长……
百分之七十三？”
马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错愕。
他抬起头，看着汤宏远，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报告上印错了。
百分之七十三的增长？
这是什么概念？
全省第一季度平均增幅还不到百分之十五！
滨江这个数字，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蹿！
按照这个势头，滨江今年的工业产值，
岂不是要冲进全省前五！
“这个产值，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马青山故作淡定的把报告放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