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顾问这个模块化,这个快速接头,不光是给我们省了钱,省了时间。
他是把我们这些一线工人的腰杆,给重新扶起来了!”
这番话朴实,却直戳人心。
会议室里,那些同样出身一线的技术员和老师傅们,眼圈都红了。
是啊,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体面地干过活?
不用在狭小的空间里被焊花烫得满身是泡,不用为了一个对不上的法兰愁得吃不下饭。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搭积木。
精准,高效,体面。
四机厂的厂长马耀明,那个以严谨著称,当初第一个提出材料问题的人,此刻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老刘那么激动,但语气中的敬佩,却丝毫不加掩饰。
“周厂长,各位同志,我要做个检讨。”
他一开口,就让众人有些意外。
“当初韩顾问提出自紧式密封方案的时候,我第一个提出了质疑。
我担心橡胶的老化,担心挡圈的冷流。
我承认,我当时的思路,还停留在用现成更好的材料,去解决问题的层面上。”
马耀明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氢化丁腈橡胶的技术报告。
“我们和化工研究所的陈平教授也通过电话了。
陈教授说,韩顾问给他们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指标,而是一套完整的,从分子结构层面,就进行了全新构建的材料设计思路!
他们搞了两年都没想明白的应用方向,被韩顾问一个密封圈,就给彻底点透了!”
“这说明什么?”
马耀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说明韩顾问解决的,不只是一个密封圈。
他为我们滨江和阳州,乃至整个关山省的重工和化工行业,都捅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氢化丁腈橡胶,以后就是我们自己的独门武器!
飞机、军舰、精密重工机器,哪里有高压,哪里就能用!
这个价值,已经没法用钱来计算了!”
马耀明的一番话,让整个会议室的讨论,从经济账,上升到了战略层面。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一群井底的蛙。
所有人都被韩栋一把拽到了井外,看到了真正广阔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一机厂张鲁生,缓缓开口道:
“马厂长说得很好,但我觉得,还不够。”
张鲁生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都看到了模块化带来的效率,看到了新材料带来的成本降低。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几件事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张鲁生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那块小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没有画复杂的图,只写了四个字。
“技术标准。”
“德国人的东西为什么贵?因为他们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尺寸,每一种材料,都代表着这个领域的最高标准。
你想用,就得接受他的全套体系,就得按他的规矩来。
标准,才是工业领域最强大的武器,它能让你永远跟在他屁股后面追。”
张鲁生转过身。
“而韩栋同志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模仿标准,他是在创造标准!
从今天起,什么叫重型装备的模块化接口,我们滨江说了算!
什么叫超高压动态密封,我们滨江说了算!
什么叫耐高温耐磨损的特种橡胶,我们滨江也说了算!
韩栋同志绕开了所有我们不擅长的领域,建立起了一套全新的,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技术体系和标准!
这才是线切割珩磨、自紧式密封背后真正的意义!
我们不是在造一台掘进机。
而是在告诉整个其他国家,当你们用超精密机床和特殊合金构筑起技术壁垒的时候,我们可以回到最基础的物理和化学,用最深刻的理解,重构一切!”
张鲁生的话,让所有人恍然大悟,似乎看到了未来更加深远的影响!
创造标准!
这些词,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业!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会议室的主座位置上。
韩栋!
他一直听着所有人对未来前景的讨论,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周兴国站起来,对着韩栋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韩顾问,您给我们大家,再说几句吧。”
哗啦啦!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最热切最崇敬的目光,看着韩栋。
韩栋抬起头,他没有客套,也没有谦虚。
“各位,总装配的难题解决了,接头和密封圈我们自己造出来了,这很好。
但这只是让这台机器能够运转,距离真正的上井作业,还有一定的差距。
我们的掘进机,未来要面对的还有一座大山,行走系统。”
韩栋看向四机厂的厂长马耀明。
“马厂长,你对履带底盘最有研究。
我们这台机器,自重超过一百二十吨。
你觉得,我们现有的59式坦克底盘技术,能让它在充满积水和煤泥,坡度超过十五度的巷道里,稳定地工作吗?”
马耀明脸色凝重,他推了推眼镜,站了起来。
“韩顾问,这个问题,我们内部也做过推演,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