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三厂,总装车间。
昔日那头让人望而生畏,不知从何下手的钢铁巨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块块迅速填充。
整个车间,正在高效默契的协作。
“一号模块,泵站总成,就位!”
“二号模块,主阀组总成,就位!”
“三号模块,油箱及冷却系统,就位!”
随着行车工和地面指挥员的一声声高喊,三个在外面车间里早已组装好,测试完毕的巨大钢铁模块,被精准地吊装进掘进机底盘的预留空间内。
工人们拿着特制的大号扳手,迅速将模块底座和基座上的地脚螺栓拧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
杨东伟和周兴国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十几天前,他们还面对着这个空壳子一筹莫展,觉得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现在,这台机器最复杂的心脏和血管神经系统,正在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被植入体内。
“起吊!”
车间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半空。
一个巨大的,由上百根粗细不一的液压管路,在特制的工装台上被整体焊接成型的管路骨架,正被行车缓缓吊起。
它像一具巨大的金属骨骼,在半空中调整着姿态,那些预留出来的接口,在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液压分厂的总工油老虎老刘,正站在基座上,亲自指挥。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涨红的脸,此刻满是专注和紧张。
“慢一点!再慢一点!”
“往左来十公分!好!停!”
“往下落!对!往下落!”
巨大的管路骨架,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底盘内部,与之前安装好的三大模块之间的狭小缝隙,精准地嵌合在了一起。
当骨架底部的几个定位销,准确无误地插入基座预留的孔位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整个车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韩栋的方案是正确的,那么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老刘深吸一口气,对着下面几十个围观的技术骨干和工人,挥了挥手。
“都别愣着了!开整!”
一声令下,几十名早已待命的钳工,立刻钻进车间的各个角落,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工具。
他们要做的,不再是在那狭小得连手都伸不进去的空间里,去测量、弯管、焊接。
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连接!
用扳手,将管路骨架上那上百个预留的接口,和三大模块上对应的接口,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但现在却无比熟悉的零件,连接起来。
高压快速接头!
老刘亲自操刀,他拿起一个样品试制出来的接头,对准泵站模块的一个高压出口。
那是一个结构简单的金属构件。
一个阳头,一个阴头。
老刘用扳手拧紧螺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一个能承受三百公斤压力的超高压管路接口,就这么连接完成了。
简单得,就像是拧一个水龙头的管子。
老刘拧完第一个,又去拧第二个。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他身边的徒弟们,也都有样学样,两个人一组,一个负责扶管,一个负责拧接头。
“咔,咔,咔……”
扳手拧紧螺母的声音,在车间里此起彼伏。
原本预计需要十天,甚至一个月才能完成的液压管路安装工作,
在此刻,正在以一种惊世骇俗的速度被迅速完成。
一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个快速接头被拧紧时,老刘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看着眼前这台内部管路纵横交错,却又井然有序的钢铁巨兽,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天……”
他喃喃自语。
“我他娘的装了一辈子液压管,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在人群里寻找着。
当他看到那个正蹲在履带旁边,研究着行走马达的年轻人时,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老刘从三米多高的基座上一跃而下,跑到韩栋面前。
“韩顾问!”
他一把抓住韩栋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晃。
“成了!全接上了!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严丝合缝!”
周围的工程师们,也都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喜。
“何止是快啊!”
三厂总工杨东伟的声音都在颤。
他指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管路和接头。
“你们看!每一根管路,每一个接头,都暴露在外面,触手可及!
以后维修,哪里漏了,哪里堵了,一目了然!
直接把那个接头拧开,把那段管子换了就行!
这简直是把维修难度,降低了一百倍!”
“是啊!”
四机厂的总工也跟着喊道。
“以前咱们的设备,最怕的就是液压系统出问题。
一根管子藏在最里面爆了,得把外面十几样东西全拆了才能摸到。
现在好了,直接换!
跟换个灯泡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