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火车站。
绿皮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和刺耳的刹车声中，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杨东伟第一个拎着公文包冲下车，脚刚沾地，就回头冲着后面的人喊：
“老钱，老郑，你们先带人回厂，把这次去阳州的资料整理一下，尤其是曙光一号的运行数据，一个小数点都不能错！我跟韩顾问，要去一趟市里！”
钱福生和郑开拓，两个厂长，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酒意和兴奋，闻言都是一愣。
“杨总工，这刚下车，不回联盟喘口气？”钱福生问。
“喘什么气！”
杨东伟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用力拍了拍，那里面，装着和阳州矿业局签订的合作协议，沉甸甸的。
“这事，必须第一时间跟市里汇报！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刘卫东跟在后面，看着杨东伟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他能理解，换做是谁，揣着这么一份足以改变滨江工业格局的协议，都坐不住。
刘卫东现在要做的，就是回道滨江市工业联盟，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联盟的各单位，提振士气！
韩栋最后一个走下火车，神情平静，好像只是一场寻常的出差。
“韩顾问，我们直接去工业技术监督局，找徐副局长！”
杨东伟快步走到韩栋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韩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滨江市工业的格局，就此打开了。
……
滨江市工业技术监督局，副局长办公室。
徐保国正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吹着上面漂浮的茶叶末。
他正琢磨着下午要去滨江市工业联盟下的哪个厂子转转，看看这个联合体运行的如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一开，韩栋和杨东伟就走了进来。
“徐局长。”
徐保国一看是韩栋来了，放下了茶缸：
“韩栋同志啊，从阳州回来了？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吧？曙光一号符合他们阳州的标准么？”
在他看来，这次去阳州，能把那台样机顺利交接，再签个几十万的销售合同，就已经算是天大的功劳了。
“顺利！太顺利了！”
杨东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跟在韩栋身后。
徐保国听到这话，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来，快坐快坐。这一趟辛苦了。”
杨东伟却没坐，他直接走到了徐保国的办公桌前，将那个牛皮纸包裹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面上，一层层地打开。
“徐局长，您先看看这个。”
徐保国有些好奇，他扶了扶眼镜，拿起了那份文件。
《关于成立滨江阳州联合技术攻关办公室的合作意向书》
看到这个标题，徐保国的眉头就跳了一下。
联合办公室？跟阳州？
他继续往下看。
“甲方：阳州市矿业局。”
“乙方：滨江市工业联盟。”
“为彻底解决阳州矿区现有掘进设备的技术瓶颈，推动矿山机械的自主化进程，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决定成立联合技术攻关办公室，共同研发新一代高效、安全、可靠的掘进设备……”
徐保国的手开始抖了。
阳州矿业局，那是什么单位？
全省的工业重镇！
技术实力雄厚，每年手里的外汇指标都让人眼红！
他们要跟滨江的一个民间联盟合作？还要共同研发？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呼吸越是急促。
“甲方（阳州）负责提供全部研发经费，首批拨款五十万元，并提供必要的实验场地、设备及人员支持……”
“乙方（滨江工业联盟）负责提供核心技术方案，并主导新机型的总体设计工作……”
当看到后面附件里的聘任书时，徐保国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兹聘请滨江工业联盟总顾问韩栋同志，担任阳州矿业局特邀总顾问，暨联合技术攻关办公室总设计师，享受每年六千元特殊技术津贴……”
六千元！
特邀总顾问！
总设计师！
徐保国双手撑着桌子，尽量稳住身形，盯着那份文件，又抬头看看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韩栋。
“这……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杨东伟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阳州矿业局的马国良局长，当着阳州二十几个总工的面，亲口邀请韩顾问挂帅，帮他们推倒重来，另起炉灶！”
推倒重来！另起炉灶！
徐保国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不是搞技术的，但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阳州方面，彻底放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矿山先锋”系列，全盘接受了滨江的技术理念！
这不是合作，这是技术输出！
是滨江这个工业三线小城市，对着阳州那个工业重镇，进行的一次史无前例的技术输出！
“这事我做不了主，需要向上级汇报！”
徐保国绕过办公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心中激动难耐，他在想着如何汇报。
最终，他抓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工业局，汤宏远局长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了。
“汤局长您好，我是市技术监督局的徐保国。”
徐保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工业联盟的韩栋同志，从阳州回来了。
他们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滨江市工业局局长汤宏远，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全市下半年工业产值的报告，听见徐保国这没头没脑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老徐，你把话说清楚。”
“韩栋同志他们，跟阳州矿业局签了个协议，阳州出钱出人出设备，请咱们韩顾问去当总设计师，帮他们研发全新的掘进机！”
电话那头，汤宏远先是沉默。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汤宏远那沉稳有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