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磨损呢?”
王总工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韩栋毫不犹豫的回道:
“磨损的不再是昂贵的硬质合金刀头,而是这些磨料。
用石榴砂,或者是更便宜的石英砂。
至于这个喷嘴,它本身也是消耗品,但它的结构比镐齿简单得多,成本也低得多。
只需要解决喷嘴本身的耐磨问题就行。”
王总工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颠覆,然后又被重塑!
没错!
思路,完全不一样!
他们以前,是把所有的性能,都压在一个昂贵的刀头上。
刀头坏了,整个系统就完了。
而韩栋这个方案,是把破碎这个功能,分解了。
水,负责提供能量。
沙子,负责执行切削。
喷嘴,只是一个引导和成型的工具。
真正干活的,是那些不值钱的沙子!
这是从根本上进行了改良!
杨东伟站在旁边,从头听到尾,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以为,韩栋会拿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合金配方。
他怎么也想不到,韩栋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连刀具都不要了!
“高压磨料水射流切割。”
杨东伟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工业领域,就在刚才,就在这张草稿纸上,诞生了!
“韩顾问……”
周大海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韩栋面前。
“这个东西,真的能做出来吗?”
“能不能做出来,那就要看压力了。”
“压力?要多大压力?”
王总工急切地问。
韩栋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起步,至少二百兆帕。”
“二……二百兆帕?!”
王总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百兆帕是什么概念?
两千公斤的力,作用在一平方厘米的面积上!
他们重机厂最好的液压机,工作压力也才三十多兆帕!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我们上哪儿去找能产生这么大压力的泵?”
周大海感觉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没有,就自己造。”
韩栋的回答,轻描淡写。
可这六个字,落在周大海和王总工的耳朵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造?
那可是二百兆帕!
是能把钢板当成豆腐一样挤压变形的恐怖压力!
这东西是能说造就造的?
“韩顾问,不是我泼冷水。”
王总工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从那种天马行空的设想中挣脱出来,回归到一个老工程师最基本的现实感。
“二百兆帕的压力,我们不是没见过,国外有些大型的万吨水压机能达到。
但那是静态的,缓慢加压。
您说的这个水刀,是需要持续不断地提供高压射流,这意味着泵要高频率地往复运动。
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密封件,什么样的活塞,能在这种压力下,撑过十分钟?”
他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也极其现实。
这是所有高压设备的心脏病。
压力越高,往复频率越快,对材料和密封的磨损就越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一个密封圈的失效,整个系统就得瘫痪。
周大海紧张地看着韩栋。
王总工问出了他心里最大的担忧。
方案再好,造不出核心的动力源,那也是画饼充饥。
“你说的,是传统柱塞泵的思路。”
韩栋没有反驳,反而肯定了王总工的担忧。
他走到绘图板前,将那张画着喷嘴的草稿纸翻了过来。
铅笔在白纸上飞快地移动。
他没有画那种复杂的,带有曲轴和连杆的泵体结构。
他只画了两个套在一起的,一大一小的圆筒。
“我们不用传统的柱塞泵,我们用增压器。”
“增压器?”
王总工凑了过去,紧盯着那张图。
“原理很简单,帕斯卡定律。”
韩栋用铅笔点着那个大的圆筒。
“用一个大面积的活塞,推动一个低压的介质,比如液压油。
这个力,通过连接杆,传递给一个小得多的活塞。
根据压力等于作用力除以受力面积的公式,小活塞那端的压力,就会被放大几十倍。”
他画了一个箭头,在代表液压油的大圆筒旁边,标注上“30MPa”。
又在代表水的小圆筒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标注上“300MPa”。
“用工业联盟里重机厂最成熟的三十兆帕液压系统,去驱动这个增压器。
理论上,只要大小活塞的面积比达到十比一,我们就能轻松获得三百兆帕的超高压水。”
王总工的呼吸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简单到极致的示意图,大脑里像是有无数个齿轮在疯狂地啮合、重组。
又是一个新的思路!
他们一门心思地想怎么从无到有,去造一个能直接产生超高压的怪物。
而韩栋,却用了一个巧妙的借力打力,他把这个难题,分解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重机厂已经玩了几十年,成熟得不能再成熟的低压液压系统。
另一个,则是一个纯粹的压力放大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