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厂区,铸造车间、机加工车间、电工车间,灯火通明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钱福生和赵兴德,眼睛里全是血丝,嗓子已经喊哑了。
在厂区中心最大的一片空地上,一台崭新的EBZ-160型掘进机,像一头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那里。
它的液压管路旁边,多了一个半米长,水桶粗的银灰色金属圆筒。
圆筒上,连接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上面还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
这就是他们奋战了两天两夜的成果,第一代“矿用高压静电液压油净化器”。
厂门口,一辆北京吉普开了进来。
周大海带着一个五十多岁,满手老茧,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师傅,从车上下来。
钱福生赶紧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周矿长,欢迎!”
“少废话。”
周大海根本不理会他的客套。
“东西呢?”
“您请看。”
钱福生把他引到掘进机前。
周大海带来的那个老师傅,姓王,是矿上有名的“设备神医”。
他绕着那个银灰色的圆筒走了两圈,用手敲了敲,又看了看连接的管路和法兰。
“这玩意儿就是你说的秘密武器?”
周大海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铁罐子,疑心更重了。
钱福生没有回答,只是对旁边的赵兴德点了点头。
赵兴德指挥着两个工人,抬过来一个大油桶。
他当着周大海的面,打开桶盖,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然后,他拎起旁边一个布袋子,猛地一下,全都倒进了油桶里。
周大海凑过去一看,眼皮狂跳。
那是一整袋黑色的煤灰,还有亮晶晶的铁屑!
工人拿起一根钢筋,在油桶里疯狂搅拌。
原本还算清亮的液压油,瞬间变成了一锅比墨汁还浓稠的黑色糊糊。
“老钱,你这是干什么?”周大海看不懂了。
“周矿长,您不是说我们的设备,在井下用不了多久,油就脏了吗?”
钱福生指着那桶黑色的油,
“今天,我们就用比您井下环境脏十倍的油来做实验!”
紧接着,工人们用油泵,把那桶黑色的糊糊,全部抽进了掘进机的液压油箱里。
周大海和他带来的王师傅,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这是疯了!
用这种油,别说干活了,发动机只要一启动,里面精密的液压泵和阀组,不出三分钟就得全部报废!
这台二三十万的掘进机,就成了一堆废铁!
“启动!”
钱福生对着驾驶室里的操作员,下达了命令。
操作员也是一脸紧张,他看了一眼钱福生,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一咬牙,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掘进机的电机发出一声轰鸣,整个钢铁巨兽苏醒了过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大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掘进机巨大的截割头,开始平稳地转动,摇臂上下左右地移动,做出各种动作。
机器的轰鸣声,平稳而有力。
没有丝毫的卡顿,没有一点异响。
周大海和他带来的王师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赵兴德走到液压油箱旁一个新加装的取样阀前,拧开阀门,用一个干净的玻璃烧杯,接了一杯油。
他把烧杯递到周大海面前。
周大海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烧杯里的液压油,虽然还有些浑浊,但已经从刚才的墨汁,变成了淡淡的黄色。
“这……”
“再看这个。”
赵兴德又走到那个银灰色净化器底部的排污口,拧开了阀门。
一股黑色的油泥,瞬间喷了出来,在地上淌了一大片。
那里面,全是肉眼可见的煤灰和金属颗粒。
“所有的杂质,全部清除!”赵兴德自豪的说道。
周大海和他带来的王师傅,快步走到那摊油泥前,蹲下身,用手捻了捻。
滑腻的油里,全是坚硬粗糙的颗粒感。
王师傅站起身,走到那台平稳运行的掘进机前,侧耳倾听着液压泵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均匀,顺畅,没有半点杂音。
他闭上眼睛听了足足一分钟,才猛地睁开,看着周大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大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是能让所有液压设备,在最恶劣的环境下,都能百毒不侵的神技!
“老钱……”
周大海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一把抓住钱福生的胳膊。
“这东西……这东西,能量产吗?!”
“能量产!”
钱福生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五十台掘进机的订单……”
周大海的眼睛里,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我不要了!”
钱福生的心,咯噔一下,差点没站稳。
“我要一百台!全部!全部都要装上这个东西!”
周大海几乎是吼出来的。
“还有我们矿上现在用的那批支架,也全都给我改装!
派人去!马上就派人去!价钱,你开!要多少,我给多少!”